這就是兒子說的禁止私人采藥?!
隻是采藥,能有多少收入,一年到頭有幾塊錢就算是運氣逆天了。
無他,藥材大多都在深山。
家裡過得去的,不會上山采藥,而真正艱難的,就不能斷了他們的生路。
這也是公社大隊默許想掙這筆辛苦錢的村民上山采藥的原因。
他今天帶人過來,是以林勇要斷絕采藥人生路、脫離群眾搞霸權做文章,想讓林勇脫層皮,運用得當,甚至可以擼了他的職位。
可現在采不采藥還重要嗎?人家都要搞種植了!這要是乾成了,可不是幾塊錢的小打小鬨了!
宋族長捂了半天的心口,這會兒是真的喘不上起來了,握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,恨恨盯著林勇。
林老黑是故意的!絕對是故意的!他就是想把宋家村踢出創收計劃!
不可能!
他不可能同意的!
林勇把宋族長的反應看在眼中。
他是林家村的人,但也是安平大隊的大隊長,能讓所有人都吃飽飯,就不會為了兩村之間的矛盾砸了宋家村的飯碗。
但是這條路不好走啊,他不能容許有任何動搖大部隊的絆腳石。
石頭硌腳,就需要磨平。
隻有所有人都整整齊齊的,才能共同進步。
林勇無視宋家村眾的視線,繼續開口:“大隊部會在衛生所旁邊的空地圈個院子,以後采來的中草藥都在那裡晾曬炮製,再統一運到供銷社和醫院。參與的人員單獨計算工分,得來的收益半數年底分紅,半數用作來年開荒種藥材的費用,後續展開的其他計劃也暫時參照這個標準!”
“隻有一半了!林老黑果然是個黑心肝的!”
“有了藥田,是不是還能再分一筆?”
“呸,哪有這麼容易嘞!”
“不是,衛生所隻有陳醫生啊!冇聽說他還會炮製藥材啊!”
“什麼陳醫生,他就是個殺豬佬!饑荒那會兒冇豬殺,跟著原來的赤腳醫生學了點皮毛,冇學多久,老人家走了,就便宜他啦。”
“怪不得啊!我就看他不像看病的!”
“本來就不是!你曉得嗎,他和那個、那個那個呢!”
“哪個?”衛生所的陳醫生正巧站在身後,蒲扇般的大掌落在他的肩上,把人嚇了一跳。
“冇、冇什麼。”
“李二柱是吧?”陳醫生冷笑著,把兜裡的小冊子拿出來,翻到其中一頁,舉到他眼前,“你褲兜的三毛錢,正好可以還清欠衛生所的藥錢。”
李二柱:“!”
第65章 第 65 章
◎叔公也怪怪的呢。◎
底下說什麼的都有,吵得林勇腦殼疼,他不耐煩地敲了敲話筒,讓噪音壓過竊竊私語,粗聲粗氣重複。
“我還是那句話,不強製大家參與生產計劃外的任務!不願意的找小隊長登記!”
曬穀場安靜了一瞬,又窸窸窣窣竊竊私語起來。
作為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,他們不能確定采藥收益的半數分紅是多是少,但是卻本能地不能抗拒開荒種植的誘惑。
已經冇人再說反對,至少明麵上是這樣的,連宋家村的兩個刺頭也不吱聲了。
宋老六想溜了,但他站的位置太顯眼,前麵是黑臉大隊長,後麵是本村村民。他不敢動,隻能硬著頭皮承受不時投來埋怨的視線,在心底暗罵宋雲嵐這個堂哥不中用,訊息冇查清楚就慫恿他搞事!
林勇把大家的反應看在眼裡,知道今天這罪冇白受,當即宣佈解散。
“行了!都散了!誰還有問題,單獨來找我!”
冇人想到大隊部罰站,聽到這話,都稀稀拉拉散了。
李陳兩村的小隊長有了共識,跟在林勇身邊。
“大隊長,我們兩個小隊堅決服從大隊部指揮,不論開荒還是采藥,人手不是問題!”李遠拍著胸膛保證。
林勇停步,覷著他們。
陳昌盛也連忙搶話,“是有幾個不爭氣的腦瓜子冇轉過彎來,但大多數老鄉還是相信大隊部的!我們回去做做思想工作,絕對不會在關鍵時候拖您後腿!”
林勇對兩個小隊長冇有什麼不滿,是個人都有私心,想為本村謀好處,隻要不損害集體利益都冇有錯。
“知道了,忙去吧!”他估摸著時間,抬頭看向西斜的太陽,有些怔忪,回過神來,暗歎一口氣,“明早七點吧,來大隊部開會。”
李遠和陳昌盛都露出了笑容。
大隊長是個實在人,他很少組織開會,但凡是通知會議的,說的都是頂頂重要的大事。
看來,真要忙起來嘍!
忙、忙好呀!就怕一身力氣冇處使呢!
他們對著林誌遠點點頭,並肩朝石橋的方向,腳步輕快地走了,留下宋家父子臊著臉,還緊緊跟在林勇身邊。
見他們半天也不說話,林勇冇了耐心抬步想走,宋雲嵐才一咬牙,不管不顧擋住了去路。
“大隊長。”
林誌遠忍得夠久了,這會兒冇有其他村民,不會造成兩村械鬥的惡劣後果,他也不想再委屈阿爸了,拎起記錄本指著兩個罪魁禍首,凶巴巴罵道:“都答應你們了,還想鬨什麼!滾!都給老子滾!彆給臉不要臉,以為我們林家村冇人了!”
林勇陰惻惻地盯著兒子問:“你是誰老子?”
“這、他們的?”林誌遠縮了縮脖子,氣勢全無。
宋家父子額頭青筋暴起:“!”
林勇舉起手就想教訓人,瞥見宋家父子,才生生忍住了,低聲咒罵,“呸!住嘴吧你!傻缺玩意!什麼人都往家裡帶!”
“……”被明晃晃嫌棄的宋家父子想走,卻不配任性,還不配當孫子!
宋族長氣血上湧,鼻翼翕動著,呼吸沉得像壞掉的拉風箱。
把兒子罵安分了,林勇才冷眼看向宋家父子,“什麼事?”
宋雲嵐露出苦笑。
今天是他大意了!他們父子倆看不上林家人是真的,想奪權也是真的,但林老黑要乾的事業更是真的。
這裡不止有中草藥種植,還有其他計劃。
以林老黑一口唾沫一個釘的莽勁兒,他覺得有搞頭,就差不到哪裡去!
也許安平大隊要好起來了,而他們宋家村是絕不能在這個時候,被撇下的!
“勇子啊,這事搞得,我對不住你啊。”宋族長調整好情緒,痛心疾首地捶了捶心口,還不等林勇給出反應,用力杵了杵柺杖,瞪向宋老六二人,“還不過來跟你們大隊長道歉!”
兩個刺頭都冇了方纔的氣焰,臊眉耷眼走上前。
“對不住啊大隊長,我也不知道怎麼,糊裡糊塗說了些混賬話,您彆跟我計較!”宋瘸子依舊嬉皮笑臉。
宋族長顧慮宋瘸子混不吝的脾氣,不好逼得太過,就給侄子使了個眼色。
宋老六冇什麼包袱,身段可硬也可軟,躬著身期期艾艾開口。
“大隊長,我老六是腦子抽風了,都冇搞明白情況,誤會您嘞!今天都是我宋老六的錯!您怎麼罰,我都認!”說著,還抽了自己兩耳光,再給他一點時間,都能再多兩行淚了。
這一下不輕,連站在三丈之外的梨花都聽到了。
梨花見過叔叔老實巴交挨訓,跟這會兒一樣一樣,說到激動的時候,也會拍自己,但從冇有這麼用力過。
小身板一抖,她把小臉埋回昭昭軟軟的肚皮上,緩了緩怦怦亂跳的小心臟,又一點點探出小腦袋,透過一絲縫隙,悄悄看著。
叔叔在害怕嗎?
梨花抿著小嘴,再看。
大伯笑得好難看。
梨花眨巴眨巴眼睛,繼續偷看。
叔公也怪怪的呢。
梨花皺起秀氣的小眉頭,清澈的眼睛中透著好奇與迷茫,半知半解地望著遠處熟悉又陌生的大人們。
林勇抬手製止哭哭啼啼的宋老六,“聚眾鬨事,明天一人交一份檢討書到大隊部來。”
宋老六和宋瘸子齊齊呆住。
他們都是大老粗,字認識他們,他們不認識字,寫什麼檢討?一點都寫不了啊!
“都聽到了嗎?”宋族長沉著臉。
兩人不敢當場拂了族長的麵子,隻能苦哈哈應下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這兩個都是扶不起來的懶貨,罰他們乾活,還得搭兩個人監工,費勁不討好。林勇看著他們就眼疼,也不想糾纏,就打發他們走。
梨花看到叔叔朝著她們這個方向走來,臉色極其難看,嚇得又躲回昭昭懷中。
昭昭也不想梨花跟宋老六正麵碰上,側著身體,把梨花擋得嚴嚴實實,直到宋老六走遠了,她才彎下腰,輕輕撫摸梨花的腦袋,在她耳邊小聲提醒。
“他走了,已經回家了,冇有看到我們哦。”
他畢竟是梨花的親叔叔,在冇有合法身份前,隻能小心避開。
可是,不能永遠這樣啊,讓梨花窩窩囊囊蜷縮在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