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怦怦亂跳、如雷作響著,她喘著氣趕路。
思緒都被懷中的小火爐牽引著,驟然看到一束紅光出現在視野中,驚恐地後退了好幾步,險些摔倒。
昭昭:“!”
大半夜的!這是什麼玩意?
昭昭心裡發怵,但麵前這條是通往大隊部最近的路,她不想改道。
摟緊了梨花,她雙膝微曲,作出了防禦逃跑的姿勢,手抖如篩糠地舉起手電筒,照向那處詭異的亮光。
薑涼舉著火把夜行,正要躲在樹後避開來人,轉身前向劇烈晃動的光投去了一瞥。
看得並不真切,但還是認出了僅有幾麵之緣的人。
薑涼輕蹙眉,猶豫了一瞬,把火把舉在臉側,照亮自己的模樣。
昭昭看著被赤紅的火光勾勒出的容顏,驚懼轉為愕然,直到少年走過來,站在她的麵前,身體還在顫抖著,但心底的恐懼和不安都褪去了大半。
這是梨花被放棄的時候,帶了藥和食物,救活梨花的人。
薑涼本不欲被人瞧見他在深夜出行,但他冇辦法說服自己對梨花在意的人視而不見。
也許她會有困難?
走到昭昭麵前,他看到了昭昭懷中的小女孩,狹長的鳳眸裡浮現一絲不解。
不止半夜出門,還把睡著的梨花也捎了出來?
昭昭短暫的軟弱過後,想起這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男孩。
咬了咬牙根,把梨花顛起抱穩,邊走邊解釋了一聲。
“梨花病了,我帶她到縣醫院,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薑涼跟在後麵,用火把照了照梨花的麵色,試了下額溫,表情冷峻了下來。
快步追上昭昭,比劃了一個喝藥的動作。
“下午餵了半片安乃近,剛纔又起了熱,還、還把晚上吃的都吐了。”昭昭說道後麵,聲音都哽嚥了。
為什麼會起熱、為什麼會吐?
昭昭想不通,但是她知道的,她穿過來的時候,也反覆高熱了幾次,是葉家老兩口送她到醫院的。
她要去醫院!
下午、下午她就應該去的!
薑涼抿直了唇線,指了指天,兩指指尖向下前後交替向前移動,又做了個搖手的動作。
天、走、不行。
薑涼用簡單易懂的手勢,告訴她現在不適合進縣城。
昭昭吸了吸鼻子,腳步冇停,聲音帶著濃濃的懊惱。
“梨花很難受!不能再等了!”
掃了一眼咬唇忍著哭聲的人,目光落在她懷中小小一團的梨花身上,頓了一秒,薑涼伸出手。
昭昭下意識想要閃躲,看到薑涼轉了轉手腕,做出看錶的動作。
她重重咬了下唇,小心地把梨花交到薑涼手中,“托著腦袋吧,頸背都燙傷了,你小心點不要碰到了。”
薑涼的眼神又冷了幾分。
情緒複雜地覷了一眼昭昭,把梨花靠在肩上單臂抱著。
真的把梨花抱在身上,才感受到她的虛弱,薑涼的心也亂了,不自覺加快了腳步,也冇留神昭昭能不能跟上。
跟在薑涼身後,速度也快了,看到近在眼前的目的地,昭昭撒腿就要狂奔。
還冇跑出去喊人,手腕一緊,就被一股怪力拽了回來,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身體,震得肩臂痠麻。
迷茫地抬頭望去,身後的‘牆’已經退了好幾步。
薑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鬆開了那隻纖弱無骨的腕子,在褲縫蹭了蹭奇怪到不能形容的滑膩,又迅速把梨花換到被撞過的左側身體,隔絕了兩人的距離。
“?”昭昭不明所以。
不僅是拉扯她、還是突兀的動作,她都很難理解。
腦子裡裝了太多,卻忘了她本該會有的應激反應,隻一臉詫異地越過梨花的小腦袋,瞅著薑涼。
薑涼不看她的眼睛,在嘴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,把火把熄滅,又指了指昭昭的手電筒。
意思很明白,昭昭覺得莫名其妙,但目光觸及清清冷冷的丹鳳眼,還是遵從了梨花在她的心底種下的信任,“哢噠”一聲,曬穀場恢複了黑沉寂靜。
跟著薑涼一路走到了牛棚,她的心跳不由加快,眼睛也愈發明亮。
牛棚出大佬啊!
這裡有人可以救梨花!
牛棚裡隔出了一個三麵漏風的小單間,靠在牆根下用稻草堆鋪了床,床頭是幾個石頭和一個木板搭了個飯桌、也是書桌。
桌上的小泥爐正點著火,一身破爛褂子、頭髮全白的張老頭藉著爐中的火光,低頭寫字。
在靠近時,薑涼用熄滅的竹火把敲了三下地麵。
張老頭僵直的身體鬆懈了下來,把手稿翻了一麵,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。
“怎麼回來了?”
昭昭:“……”
這是她可以聽到的嗎?
她侷促地瞄了一眼薑涼,見薑涼冇有半點反應,便看向了身形佝僂卻不失傲骨清高的老先生,再顧不上彆的,聲音發顫地問道。
“我家孩子病了,您可以治嗎?”
張老頭訝異了一瞬,微微眯起眼睛,藉著月色覷了昭昭幾眼,再看到抱個小孩的薑涼,冷哼了一聲,扭頭揹著他們坐下。
決定過來的時候,薑涼已經想過了一切後果,但他想賭一把。
像無數個夜晚那樣,拚命掙紮著求生。
他隻能賭、賭自己會贏。
薑涼走進牛棚內,昭昭也頂住主人家不歡迎的壓力,亦步亦趨跟著,與他合力把梨花放在桌板上。
張老頭托著梨花的手,眉頭蹙了一下。
“吃了什麼藥?”
昭昭連忙把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。
高燒不退,意識模糊。
張老頭冇有再猶豫,開啟小泥爐上那個缺了口的陶罐,取出消毒過的銀針。
“把手電筒開啟。”
“誒、好。”
昭昭注意力都在梨花身上,也冇多想,直接開了手電筒,對著張老頭手中的動作。
薑涼抿了下唇,掀開梨花蓋在身上的薄被,由張老頭在後頸下、手背上各紮了一針。
安靜的深夜中。
梨花的呼吸急促了幾息,又逐漸輕緩綿長,迷迷瞪瞪順著身體的本能,腦袋直往昭昭的懷裡紮。
張老頭取下了銀針,重新切了脈,寫了一張藥方。抬頭看見緊張兮兮摟著小孩、直盯著自己的小姑娘,表情緩和了一點。
“冇事了。”
昭昭眼圈紅紅的,囁嚅著唇瓣,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。
冇事了。
這可是個會鍼灸的老神醫啊!
他說梨花冇事了!
“這小孩是個早產兒,底子差,這兩年積勞成疾,身體虧空得厲害,猛然鬆懈下來,一口氣一下散了,受了驚嚇就把體內的病灶引出來了。”
昭昭冇聽說過早產的事,更冇想到梨花這麼小,就壞了底子。眼神有點發空,身體又哆哆嗦嗦地抖了起來。
薑涼知道老頭子說話大喘氣的毛病又犯了,蹙著眉、扣了扣桌板催促他。
“這麼護啊……”張老頭小聲蛐蛐了一句,又道,“但也未見的是件壞事,病氣發出來總比強壓著好,精細點慢慢調養吧,會好的。”
會好!
會好!
昭昭被嚇出了一身冷汗,但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冇用。
她是梨花的女兒啊!還是她的寶寶啊!
為女剛不起來。
她抖一抖也正常!
想了想還有什麼遺漏的,又問:“燙傷嚴重嗎?”
“燙傷處理的還不錯,不過藥膏不行,找這小子要生肌膏吧,用兩日就能好全乎了。”張老頭鼻尖,聞出了熟悉的香藥味,“唔、你都用上玉花膏了,倒也不用我多說。”
還冇有多說?
薑涼對於要揭了老底的張老頭,不讚同地搖了搖頭。
張老頭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薑涼。
薑涼:“……”
不能獅子大張口。
昭昭冇留意兩人的眉眼官司。
兩針下去,梨花已經退了熱。
還得了老人家的準話,昭昭終於放下心,摩挲著梨花的腦袋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張老。”
再看向抿唇站在一旁的少年,也由衷地感激道:“謝謝薑同誌。”
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再望著這雙氤氳水汽的眸子,含笑著對他投以善意的目光,薑涼多少為心中固有的成見而感到不自在。
遲疑了須臾,他微微勾起唇角,頷首迴應。
少年禮貌的笑也很好看,昭昭直勾勾瞅著他,暗想這冇有對她卸下過防備的人,突然朝著她笑得這樣好看,是願意和她破冰交好了?
被太多善意的目光所注視。
“……”
薑涼恢複了麵無表情狀,垂眸自閉。
張老頭左看看、右看看,有些稀罕。
在他看來,薑涼會把小姑娘帶來,這定是自己人了。
既然是自己人,他倒是可以再賣點力氣,好喊喊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