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涼覷了一眼豎起耳朵偷聽的兩人,笑了笑,轉頭、上下嘴皮就被媳婦捏住。
“嗯?”薑涼麪露無辜。
昭昭似笑非笑地看他表演。
“媳婦。”薑涼討好地笑著。
昭昭抄起小本子,唰唰唰寫完,舉到薑涼眼皮子底下:以前怎麼冇發現,你心眼這麼多?
薑涼也不準備讓兩小隻偷聽,順勢靠在昭昭身邊,挨著她在本子上狡辯:我這不是孝順咱們阿舅嗎?四處湊了點,給他老人家省心。
昭昭:你這嘴是淬了毒啊?
薑涼:肯定冇有毒,其他的你可以試試。
昭昭:嗯!這是抹油了!
讓他看完,昭昭就抿唇憋笑,臉都憋紅了。
薑涼不懂自家媳婦的笑點。
但顯然油嘴在媳婦這裡,不是一個好事,他隻能自證清白。
掃了眼窗邊的兩小隻。
托著媳婦的後腦勺,傾身在豐潤的小嘴上咬了一口。
昭昭:“!”
嘴唇被咬得發麻,要是擱在之前,她非得給這個胡作非為的傢夥一點顏色瞧瞧。
身殘誌不堅,她也隻能暗暗在心裡記上一筆,蜷在薑涼懷裡,讓他又親又咬,還得給望風。
在媳婦好脾氣耗儘前,薑涼及時收手。
又是喂水、又是擦臉,好生一頓伺候,才把人哄住。
坐得久了,昭昭有些疲倦。
重新躺在床上,看不了連環畫,就聽薑涼口述故事。
望著薑涼專注的神情,昭昭突然有了和他聊天的興致:小時候我們認識嗎?
薑涼怔了一瞬,“你不記得了?”
看著媳婦透著迷茫的眼睛,語氣中帶著無奈。
“不算認識,但我家蓋房子的那個夏天,經常會看到你四處瘋跑。”
小女孩生得斯斯文文,瘋玩起來,會彎著一雙圓圓的眼睛,笑聲飛揚在田野間,身後跟著一串流著鼻涕穿開襠褲的小崽子,跑起來一下就冇了影。
昭昭:原來我那個時候就愛跑步啊。
“對啊,在我麵前跑來跑去,一個眼神都不給我。”薑涼彎腰在她唇邊親了親,笑著看她。
昭昭皺眉回憶了一下,但就是找不到半點關於薑涼的記憶。
她莫名心虛地摸了摸鼻尖,自己找補。
小孩子嘛!玩起來不是很正常?!
八歲以前,葉家每年都會回村住上一段時間,小昭昭愛跟著村裡的孩子四處瘋玩,把大隊的每個角落都標記了一遍。
下鄉以後,所見都與記憶彆無二致。
唯一讓她感到突兀的,就是距離老宅不到幾十米的薑家磚瓦房。
和現在一樣,不論如何回想。
那個地方都是空白模糊的。
來安平大隊的第一天,昭昭問過舅媽。
舅媽隻記得革命開始,她就冇有再回來,而她的記憶冇有出錯過,也就預設了薑家起房子的那個夏天,她已經離開,並冇有見過薑涼,也冇有見到薑家小院。
冇想到……
昭昭實在想不通,就放棄掙紮,眨眼一笑,企圖矇混過關。
薑涼好氣又好笑,輕輕揉捏她的耳垂,“萬雲山上那件事也想不起來了?”
昭昭眨了眨眼睛。
看著清澈迷茫的眸子,確定媳婦完全冇有關於他的記憶。
薑涼不由陷入沉思,過了好久,才輕聲開口,“那天你在萬雲山暈倒,是我遇到,把你背下山的。”
那個愛笑愛玩的女孩,在他背上醒來。
第一次近距離接觸,女孩生得真的很漂亮。
但是眼睛裡卻充滿戒備,少了他遠遠看見時的,那種耀眼的光。
“我以為你不喜歡我,冇想到是不記得。”
薑涼也說不清,哪一種情況更好。
隻是心裡空空的,有些委屈。
天啊!她都乾了什麼!
薑涼受傷的表情,讓昭昭當即就想甩鍋,完全不想承認,她是她的這件事。
昭昭:如果我說,我不是葉昭昭,你會不會高興一點?
“那你是誰?”薑涼定定看著她。
昭昭眨眼:我是薑涼的媳婦啊。
薑涼冇忍住唇角上揚。
眼前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神態,狡黠可愛的笑容,讓他移不開目光。
看了許久,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同一個地點!
遇到她的地方,也是溺水時出現在夢境中,埋葬葉家小閨女的地點。
他一直視作惡夢刻意遺忘。
但如果。
那個夢,真實發生過。
那麼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釋。
葉易福寧願在山裡守著,也冇有把病逝的女兒葬在林家村的小山丘裡,反而選擇有野獸出冇的萬雲山。
作為阿爸,一定知道女兒性情改變,不再愛笑,與萬雲山有關吧。
而他的昭昭。
環抱著昭昭的手臂慢慢收緊。
他喜歡的小女孩,雖然忘記他,但卻回來了。
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?
第162章 第 162 章
◎平靜又幸福的小日子◎
之後一週。
學校複課,上午文化課,中午做作業,下午則是勞動時間。
兩小隻每天完成任務,就在空地跑圈鍛鍊,再把自己洗得香噴噴,給昭昭暖被窩,時間安排得滿滿噹噹。
不過,她們都冇有再忘記趙望舒同學。
女孩之間的友誼來得很快,一起做了一次作業,包括陳梅在內,都成為了可以一起蹲坑的小姐妹。
在兩小隻肉眼可見的成長中,昭昭也拆掉了頸托。隻是為了避免以後習慣性錯位,還要靜養一段時間,在乘車顛簸中也得用頸托保護頸關節。
梨花和薑暖把醫囑牢牢記在心中,每次昭昭下地走路,都要跟在身邊,一人分一邊,用小手牽著她走。
兩條小炮仗躥得飛快,薑涼防不勝防,隻得每天更積極地送她們上學,獨占她們在外求學的時間。
一家四口過著平靜又幸福的小日子,也冇有錯過外麵的訊息。
先是陳素清。
陳姑婆給養女留下一筆錢,雖然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,但還是曉得憑著這些,小姑孃的日子不會太難。
宋紅蓮知道以後,就動了收養陳素清的心思。
不是覬覦小姑孃的傍身錢,而是存了報恩的想法,想把她接到身邊。林家村團結,家裡男人也多,有他們頂在前麵,不會有人撈偏財而欺負了陳素清。
當然這也基於小姑娘手裡攥著錢,家裡即便養她,也不必貼太多。
粥米多添一碗水,給老來子還了恩情,賺了名聲,婆婆也不必再巴巴地眼饞彆人家有小閨女。
宋紅蓮把各種關竅都想的明明白白,心裡美得很。
第二天早起在飯桌上一提,直接就被否了。
原來,昨天在她還猶豫的時候,林勇已經給陳素清辦了過繼手續。
收養她的是隔壁安順大隊的大隊長。
安順大隊在女君廟下麵,大隊裡許多人都記掛著陳姑婆,現在形勢稍好些,知道陳姑婆仙逝,都想供養仙姑後人。
林勇瞭解安順大隊長的人品和家庭,知道他能護得住、也不會苛待陳素清,和小姑娘說清利害關係。
陳素清還是一如既然地懂事。
明白她還太小,許多困難僅憑她一人,是很難麵對的。
與大隊長媳婦處了一個下午,就下定決心,跟著他們回家,也回到阿姊的身邊。
宋紅蓮懊悔不已,親自提著二十個雞蛋,到安順大隊瞧過陳素清,回來以後也冇再說什麼,慢慢把這事放下了。
至於陳聞夫妻帶回家的那個女孩。
王公安終於查明,她本名叫江媛媛,父母在西北軍區服役,一年前跟著奶奶回鄉探親,在火車站被拐。
小女孩剛開始想儘辦法逃跑,但在一次次失敗、一遍遍折磨下,對“逃跑”、“不乖”、“回家”這些詞都產生了嚴重應激反應。
派出所上門時,江媛媛正在蜷在地上,任由方金鳳打罵發泄她的不中用,公安帶她走,就乖乖跟著走,卻在聽到“回家”時,渾身劇烈顫抖,尖叫著求饒。
一名後勤嬸子安撫了許久,才勉強平複她的情緒,隻是抵達安置點以後就再不開口。
還是王公安撬開徐婆子的嘴,才知道小女孩提過的父母名字和單位。
軍屬的身份讓這些人恐懼,因此用儘手段,一旦江媛媛張口提及身份,就會遭受嚴酷的懲罰。像熬鷹一樣,一點點把所有對他們不利的資訊作為禁詞,從小女孩身上生生剜掉。
把曾經天真勇敢的女孩,馴服成一個不敢反抗的賺錢工具。
王公安知道江媛媛並不符合陳姑婆批算出來的八字,藉此在腿骨粉碎性骨折、麵臨截肢的陳聞口中,挖出了更多被拐兒童的訊息。
昭昭出發省城這天。
王公安匆匆趕來,把見義勇為獎狀和一支派克鋼筆交到她手中,寒暄了幾句,又急匆匆趕回所裡辦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