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呀,昭昭上工好累,不能餓肚子哩。”梨花的小表情很認真。
嚥下最後一口桃酥,在梨花眼巴巴的盯視下,昭昭狠心把手絹裡的碎渣都倒進自己嘴裡,把手絹團成一團,揣進衣兜。
“餅乾給了我,你明天吃什麼?”
梨花沉默了一秒,微微撅起小嘴,“胖喇叭明天要去外公家。”
昭昭瞭然。
大隊裡的孩子很多,梨花的話癆體質和所有人都能聊上十分鐘,但真正的朋友卻不算多。
胖喇叭是一個。
陳梅也是。
“阿婆是不是要討厭我啦?”梨花忍不住開口。
昭昭眉頭微蹙,看向梨花時,已經麵色如常。
陽光開朗了這些時候,讓她都差點忘記,小傢夥對於周圍情緒的感知力,這裡有被反覆磋磨以後,察言觀色的本能。
隻是既然看出盧嬸子的疏遠,為什麼還要到她麵前,提起陳梅?
“你會在意嗎?”
梨花歪著頭,思考了一會兒。
“不在意哦,我隻是有點想梅梅姐姐啦。”
在意就會難過,她不難過,所以是不在意的。
但是……
梨花小嘴一撇,垂頭喪氣道:“但是梅梅姐姐會好難過。”
昭昭輕輕把梨花攬進臂彎裡,“過段時間,我們一起去梅梅新家玩,講故事讓她高興。”
“好呀!說好啦,昭昭要陪我哦。”梨花搖晃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臂,軟聲軟氣要保證。
“嗯,說好。”
梨花高興到原地蹦躂。
提前把昭昭定下,哥哥搶不走囉!
一大一小,牽著手,走在田間,說說笑笑著。
把身後依舊嘈雜的聲音都落在身後,冇有回頭。
……
日子在平靜的生活中飛轉。
期間,大隊部有了掃盲班,秦清作為授課老師,不止在社員脫盲的工作上積極,還開辦了一個學習彙報班。知青全員參與,還鼓勵有文化基礎的社員堅持學習,定期分享進度。
薑涼和兩小隻成功報名。
對機械有著超乎尋常熱情的林誌遠,也被昭昭用工農兵大學、和或許會恢複高考的勾子,帶著進入了學習班。
譚成裕研製的水輪機,已經實現曬穀場的供電。
儘管電壓不穩,每晚飯後在曬穀場進行一小時掃盲課程,因為燈亮,也因為大隊部的藥材創收,讓社員們有了底氣,知道進步,有餘力進步。
想要進步的,會自覺坐在最前排。
過來看稀奇的,選擇窩在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純粹是蹭電燈縫補嘮嗑的,就被安排在最後麵不影響課堂的地方。
幾堂課下來,有懈怠放棄,也有看出了點滋味,默默把板凳朝前麵挪的。
安平大隊好似煥發新生,處處都有了不同。
這些不同,也體現在會計覈算上。
藥材的穩定創收讓大隊收支變得複雜,原本的土法子出現了許多弊端。徐濤和陳會計連續熬了幾天,研究出一份同時包含工分計算和收支等情況的套表,能一目瞭然,又避免了重複工作,大大提高覈算的效率。
這份套表在上報工作時,得到公社領導的讚許,也被推行在水豐公社的所有下屬大隊。
至於昭昭和蔡秀敏,她們的主要精力都在試驗田培育茶苗上。
開春時,用茶樹嫩枝扡插培育出一大批可以快速定植的合格苗,成功移栽到林家村的荒山梯田中,同時引進了三種茶樹優種,試驗改良的茶苗,也即將接近定植標準。
進入雙搶期,水稻關係到重大,特彆是今年因氣候問題減產,更不能馬虎。
知青五人不僅要監控試驗田的數據變化,還不能耽誤搶收搶種。
將近一個月的攻堅戰,累得瘦脫了一層皮。
在老少齊上陣中,兩個小女孩也頂著大日頭,提個小籃子在田間穿梭撿稻穗。
直到八月中旬,紅旗小學招生,昭昭和薑涼帶著兩個小黑妞進縣城。
第150章 第 150 章
◎尖叫聲穿破雲層。◎
他們來的時間不算早,紅旗小學已人頭攢動。
薑涼把自行車停在校門口,冇有著急進去,在供銷社買了四根老冰棍,就帶著一大兩小在樹蔭下吃冰棍乘涼。
約莫十分鐘。
林阿公驅趕的老黃牛出現在視野中,上麵坐著滿滿一車孩子。
他們大部分是今年家裡攢了些錢,又在掃盲班識過一些字,才被允許上學的。
最小的是梨花,最大的有12歲。認為自己是半個大人不該任性的陳梅,在這群小蘿蔔丁裡其實並不突出。
梨花像個小炮仗,拉著薑暖撒腿跑了過去,在牛車邊蹦蹦跳跳追著走。
牛車停下來。
三個小女孩已經分享了昨天上山的收穫,還約定下午一起割草。
今年大隊裡上學的孩子多,林勇就讓林阿公每天早晚趕一趟牛車到縣城,專門接送小娃娃,乘車的每天割一簍草作為老黃牛的辛苦費。
一簍草不需要家長操心,孩子們趁著上學前、或是放學回家的功夫就能搞定,還可以順道采些野菜給家裡加餐。
這事就這樣毫無阻礙地全票通過。
有了林阿公,不怕孩子被人販子拍走。
連今天的報名也不費心了,直接把報名費往孩子裡兜一揣,提溜上牛車,就各忙各的上工了。
昭昭和薑涼雙雙請假的大陣仗,得了林勇一記白眼。
最後還是批了假,但這假條不是白給的,他們需要看顧這些小娃娃,幫著他們辦好入學手續,再讓林阿公一個不少送回大隊,纔算事了。
“林阿公。”昭昭走上前。
“誒誒,娃娃都在這裡嘍,老漢識字不多,你和薑小子多多費心啊。”林阿公把一遝證明信遞給她,慈愛地笑著,露出兩排豁口牙。
薑涼扶穩車架,個頭小的,一個個拎下來,像陳梅這樣大些的,就扶著胳膊,讓他們滑跳下去。
十多個小崽子落地,都是緊張又興奮。
臉蛋紅撲撲的,小手緊緊攥著裝錢的裡兜不敢鬆手,手汗把衣兜浸得皺巴巴。
“分兩隊點名。”
昭昭學著幼師的親和,軟聲軟氣重重拍手,叫停嘰嘰喳喳的小鴨子們。
接收到指令的小蘿蔔丁,都有些迷茫。
還是梨花反應過來,一個個拉著新生站到昭昭身側。
直到剩下稀稀拉拉站著的三個老生,搞不清楚狀況,都侷促地瞅著梨花,等著被她抓走。
梨花正忙著清點人數,冇有接收到望眼欲穿的視線。
還是薑涼接手了他們,把三個男孩抓到身邊。
梨花踮著腳,一個個點數。
點到“10”,牛車角落裡的小麻袋終於忍不住,蠕動著一點點朝外移動。
薑涼:“……”
眼見它就要滾下車架,薑涼一個健步把麻袋拎了起來。
懸空扭動的麻袋,可把林阿公嚇了一跳,趕忙過來察看。
小蘿蔔丁稀奇得很,一下子就圍成一圈。冇人說話,他們也不敢開口,都抿著小嘴,撅著腚往麻袋上瞅。
麻袋蜷在地上,豎起耳朵偷聽了一會兒,什麼都冇聽到,就試探地伸出一根黑黢黢的短指頭。
一陣抽氣聲,驚得手指頭又藏了進去,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僅僅一眼,林阿公就已經認出他那個不省心小孫孫的臟爪子,驅趕老黃牛的竹條就朝高高撅起的屁股蛋揮去。
“啊!!”
黑胖的小崽子從麻袋裡蹦躂出來,尖叫聲穿破雲層。
“胖喇叭!”
“胖喇叭!!”
“胖喇叭!!!”
昭昭捂住嗡嗡作響的耳朵。
祖孫相認,兩眼淚汪汪,還有鴨子嘎嘎叫。
薑涼實在受不了,默默退到媳婦身邊。
昭昭望著麵無表情,卻明顯是被這群小崽子嚇到的薑涼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媳婦。”薑涼眼神無辜。
公眾場合不好逗弄他,昭昭雙手背在身後,隻湊近他一點,小聲問:“咱們都這樣,以後孩子誰帶啊?”
薑涼垂眸望著含笑的人。
微揚下巴,及肩的短髮滑落耳後,露出精巧的五官、細白的脖頸,眼神乖軟地望著他,讓他一時都忘了呼吸。
“嗯?”昭昭歪頭,有些疑惑。
薑涼喉頭髮緊,纔要開口,一個矮胖的黑影就躥了過來,扒在他的腿上。
“姐夫!救我!!”胖喇叭鬼哭狼嚎。
薑涼:“……”
“哥哥、哥哥!”梨花和薑暖見到小夥伴被揍得嗷嗷叫,跺著腳,急得不行。
昭昭隻好出來交涉。
“小胖,你過來說話。”
胖喇叭還是很信任這個表姐的,又是一蹦,小黑手緊緊摟住她,腦殼抵在腰上,眼睛包著兩泡淚,可憐巴巴地喚著。
“阿姐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