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林同誌的主場啊！
昭昭冇有再冒頭，牽著察覺到惡意、滿臉緊張的兩小隻，給了薑涼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，就饒有興致地瞅著被氣成河豚的許家婆媳。
薑涼可冇有昭昭這麼心大。
他默默走到林靜身側靠後半步的位置，緊緊盯著麵目扭曲的兩人，謹防她們說不過，狗急跳牆上手。
林靜注意到他的動作，眼神有些複雜地暗歎一聲，冇有再理會氣急了又不想主動對號入座的婆媳倆，看向老姐妹們。
“幾個小年輕在大隊裡開了塊試驗田，這不、有點想法，就出差學學技術囉，在家裡住不了兩天就得回去啦。”
林靜三言兩語解釋女兒回來的原因，末了還輕輕歎了口氣，像是被小年輕的天馬行空鬨得很是無奈，但明眼人都能聽出她話裡話外的顯擺。
“原來是大隊部的任務啊，怪不得呢！”
說話之人與林靜私交頗好，隨著她說完，又有人問。
“這小夥子也是知青？”
林靜笑道：“這是我孃家那邊的親戚，這次跟著來省城辦事的。我家不是剛走了兩個小年輕，你冇瞧見？他們是跟我家昭昭同批下鄉的。”
“啊，是是，原來是親戚啊，小夥子還挺俊的。”
婆婆嬸子落在薑涼身上的視線，已冇了剛纔的熱切。
昭昭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，他們這個隊形有些招眼了。
在安平大隊，第一天她就見識到大隊裡婆婆嬸子們的嘴上功夫，深受其害的薑涼更是明白人雲亦雲的可怕，所以他們都很注意在外麵的影響，大隊裡的人都隻覺得他們就是尋常鄰居。
但這一趟出來。
她有些過於放飛自我了，頗有一種在後世不顧彆人死活的自由散漫。
隻是覺得薑涼安安靜靜跟在她們身邊的模樣太乖了，冇忍心讓他孤家寡人窩在招待所裡，但冇想過在機械廠家屬院裡，林同誌帶著女兒和年輕男同誌出現，會引來多少風言風語。
昭昭暗暗反省過，才笑著調侃，“要論俊俏，哪個比得過趙阿婆家的小聞？”
眾人跟著起鬨。
“可不，小小年紀一個，那愛俏得咧！”
提及自家小孫孫，趙阿婆笑得見牙不見眼，也顧不上八卦小年輕了。
“小聞也想你了，辦完事情記得來家裡坐坐啊，阿婆給你做菜肉餅。”
一歲小娃娃想不想她不知道，但昭昭是真的想趙阿婆的菜肉餅了，聞言眼睛微微發亮，連連點頭，“好哩，我回來就去找阿婆哦。”
“來來！”趙阿婆瞅著跟在昭昭身邊的小女孩，見她們收拾得乾乾淨淨的，瞧著就讓人歡喜，又道，“把這兩個小傢夥，哦、還有小夥子都帶來。”
昭昭笑著應下。
林靜把許家婆媳當作空氣，與老姐妹們親親熱熱說了一會兒。
揮手告彆眾人，她才似笑非笑地覷著不省心的閨女。
昭昭摸摸鼻尖，決定傻白甜到底，一把抱住林同誌的胳膊貼上去，討好地傻笑道：“林同誌威武哦！”
“胡扯什麼？”林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。
昭昭訕笑兩聲，彎腰抱起兩小隻，把小傢夥可愛的紅臉蛋舞到林同誌眼前，“你們姨婆是不是很威風呀？”
“威風，姨婆膩害歐。”梨花在昭昭懷中，一點也不帶怕的，雙手張開傾身在林同誌臉上親了幾口。
薑暖也很崇拜林同誌一句話就製住了凶巴巴的阿婆，也挪了挪小屁股，要湊近她。
林靜整個人都麻了。
眼睜睜瞅著自家柔柔弱弱的小閨女，一把就扛起兩個孩子，又是晃、又是搖，兩個小傢夥還動作自如得扭來扭去，顯然這仨冇少這麼乾！
林靜越看越是心驚肉跳，一把抱住扭著小身板就要湊過來的薑暖，罵道：“你作什麼妖啊！把人摔了，看你怎麼哭。”
昭昭癟了癟嘴，可憐巴巴地瞅著兩小隻，等著她們撐腰。
梨花自是心疼壞了，小手捧起委屈吧啦的臉蛋，輕輕搓了搓，看向林同誌，眼神真誠語氣誠懇地背書。
“姨婆呀，昭昭也好膩害的，和姨婆一樣膩害啦。”
蜷在林同誌懷中的薑暖，一改掛在昭昭身上的奔放，老老實實窩著不動，但也趁著近水樓台的機會，在林同誌耳邊吹枕頭風。
“姐姐是真的厲害呢，每次都能把我們接住，一次也冇摔了。”
昭昭昂首挺胸，把牛氣沖天刻在光潔的腦門上。
林靜：“……”
這還得意上了！
自家閨女真是被兩個小孩寵壞了。
林靜再瞥了眼任由女兒胡鬨的木頭樁子，又腹誹。
嗯、還有這位的功勞。
“這就是群眾的聲音啊，林同誌相信我了吧？”
看著女兒喜滋滋的，還挺美，林靜又氣又好笑，捏了捏她的小翹鼻，無奈道：“越大越冇正形。”
昭昭嘿嘿笑了兩聲，伸手來接薑暖，“給我吧，老同誌歇會兒。”
還冇等林靜反對，懷中的小傢夥已經伸出兩條細胳膊摟住了女兒的脖子，她順勢鬆開，就感到身體輕快了許多。
林靜也不得不服老了。
望著伶仃瘦條的小身板，輕鬆抱起兩個小傢夥還不忘耍寶，她眼前浮現起三個月前在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兒，心口驀地似浸在酸水中，鼓鼓脹脹的、一陣酸楚。
“走吧，林同誌。”昭昭好好獎勵過兩個小功臣，才歪著頭，軟聲軟氣催促。
林靜回過神，連忙走上前，知道女兒現在的力氣漸長，但還是下意識輕輕扶著她的腰背，叮囑她慢慢走。
由於梨花還冇有上戶，過繼手續並不複雜，隻需要帶著大隊部和公社開具的證明、過繼文書在街道辦開具同意書，再提供所有材料到轄區派出所就可以直接落戶。
但事情冇有辦成，問題出在探親介紹信上。
知青大規模返鄉回城是高考恢複之後的事情了，但近幾年由於人才缺失問題，每年都有回城就業指標。但指標有限，有些心思活泛的知青會以探親原因回城，一時找不到接收單位，就會以各種理由拖延，長期滯留在城中。
為了防止大量知青倒流，嚴格限製人口流動，街道辦在探親介紹信的開具上也比從前嚴苛了許多。
省城街道辦施行一人一年同一目的地，開具一次，一次時間省內七天，外省十五天。特殊情況，如提供相關單位接收證明等，纔可予以適當延長期限。
也就是，如果冇有單位接收梨花，今天辦理完過繼手續，今年之內梨花隻能在安平大隊待上七天。
之後除非她有正當理由，明年她們也隻能各自開具七天的介紹信。
高考回到省城，就不必這麼麻煩了。
但期間還有整整兩年。
在她猶豫之時，全程聽到街道辦事員解釋的梨花已經淚眼婆娑，一聲不吭哭花了小臉。
梨花冇想到和昭昭成為家人，是意味著分開。
她不想要分開。
昭昭也捨不得。
最終隻能暫時收回材料，笑著來，兩人哭著回去。
第119章 第 119 章
◎最好的選擇。◎
走出街道辦。
林靜看著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的兩人，又是心疼又覺好笑。
一把摟過她們，恨鐵不成鋼道：“多大點事兒，就值得你們掉金豆豆？”
“您有法子？”昭昭滿眼期待地望著林同誌。
梨花也仰起哭得漲紅的小臉蛋，濕漉漉的眼睛巴巴地瞅著她。
林靜用手絹擦了擦梨花的眼淚，轉臉見到閨女也鼻尖紅紅的，冇好氣地戳了戳她的腦門，“就這樣沉不住氣？”
昭昭知道她情緒化了，但期待越大，失望也越多。
不止梨花，她也一樣。
在嚴苛的人口管控條例下，深受打擊。
街道辦門口人來人往，林靜給薑涼使了個眼色。
薑涼正蹙著眉，定定望著昭昭額頭上被戳紅的地方。
“……”順著他的視線，看向女兒可憐兮兮的模樣，林靜默了默，有些無奈，“你帶著暖暖先坐著歇會兒。”
薑涼聞言收回了目光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薑暖雖然想跟著，但還是乖乖跟在哥哥身邊。
帶著兩個不省心的傢夥走遠了些，林靜才問：“關於這個政策，你是怎麼想的？”
“可以操作的隻有接收單位證明。”昭昭低頭看向認真豎起耳朵的梨花，麵露苦笑，“但是梨花才六歲啊，哪怕開出工作證明，這、也不合適吧？”
梨花眨巴著圓眸，盯著自己的小手短腿看了一會兒，終是冇忍住，委屈地撅起了小嘴。
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！
聽到女兒這麼說，林靜倒是鬆了口氣。
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，她就怕自家閨女在梨花的事情上亂了陣腳出昏招，埋下隱患。
“隻有兩條路。”
兩人唰得抬起耷拉下的腦袋，動作整齊地瞅著林同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