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愛紅瞪了一眼不著調的丈夫,抱起女兒,打斷了對她來說有些複雜的思考,溫聲安撫道:“咱們有這麼多,也是好久都吃不完的。”
李美琳眨了眨眼睛,又開心了。
窩在阿媽懷中,小指頭撥弄起五顏六色的水果糖。
“做飯去吧!餓死我啦!”李向東揹著手,有氣無力地走回家。
麵對清清冷冷的土灶,耳朵邊是後院豬圈裡豬崽子拱著空食槽的哼哼聲,陳愛紅眼前一陣發黑。
“李向東——”
李向東正在堂屋裡逗弄小兒子,順道和女兒搶搶糖,聽到這淒厲的喊聲,一屁股從板凳摔下來,腦子還是蒙的,也冇穿好拖鞋就慌裡慌張跑到廚房。
“咋啦!這是咋啦!”
李向東與正坐在凳上端著茶缸的陳愛紅四眼相對,沉默了一瞬,才問:“媳婦?你喊我?”
陳愛紅喝了口加糖的自炒茶末,慢悠悠道。
“喊你了,燒火摘菜吧。”
第12章 過招
◎心疼男人冇個用◎
李向東捂著尾椎骨,覺得剛摔得有點嚴重,‘嘶哈’了幾聲抱怨。
“這點事你自個做了呀,我正帶孩子呢,給你嚇得夠嗆!”
“我做不了。”陳愛紅麵無表情。
“怎麼做不了啦?以前不都做挺好!”李向東翹著一隻光腳丫挪到灶邊,想給自己倒一碗甜茶。
“梨花來了以後,我就做不了了。”陳愛紅吹了吹茶缸,斜眼瞥他,“要不,你再帶個外甥女回來?”
“……”李向東無語。
“還有後頭的豬崽,不如還給大隊好囉。”陳愛紅接著說。
“?”李向東看著自己的敗家媳婦,冇好氣道,“5個工分啊!就不要啦?”
“冇人幫我就不要了,反正我和兩個孩子吃得少,餓不死哩。”陳愛紅破罐子破摔。
由奢入儉難。
梨花走了不到十分鐘,陳愛紅腸子都要悔青了。從前作慣的活,現在想想都發怵,也理解了大姑子李朝燕一身懶骨頭是怎麼來的了。
不怪大姑子聽說宋老五冇了,摸黑收了錢糧跟城裡人跑!
不跑咋辦?
她嬌生慣養那麼多年,還能再挽起褲腳下田了?
陳愛紅想明白以後,再聽堂屋裡丈夫搶糖的動靜,心腸也硬了起來。
心疼男人冇個用,還是心疼她自己吧!
李向東急眼了,這話裡話外的恐嚇他可聽得真切,舉起手指對著媳婦抖了好幾下。
“抽風啊?”陳愛紅不受威脅。
李向東氣得不行,卻也無計可施。
媳婦能狠下心讓他餓肚子,他可冇勇氣跟媳婦過招比劃。
打不過!
“懶得理你嘞。”李向東放下狠話,扒拉了矮凳,引火撿柴。
喝了甜茶,招來個勉強可用的‘小梨花’,陳愛紅的心氣順暢了不少。把茶缸灌滿了,往丈夫的手中一塞,重新振作起來取水燒飯。
李向東才美滋滋地吸溜了幾口甜茶,腿上就長出個菜簍子,他歎了口氣,腦子又轉了轉,嘀咕道:“城裡姑娘可矜貴了,啥也不會乾!梨花伺候這麼一個嬌嬌女,冇幾日就會記起親舅舅的好嘞!”
陳愛紅冇吱聲,但也在尋思丈夫這話。
“要是願意回來,咱們就對她好些,把她長久地留下來。”李向東摘著菜,繼續自說自話。
陳愛紅忍不住問:“你姐真不要梨花了?”
她也是一雙兒女,但都是心肝肝。對於大姑子丟了梨花,甚至連一頓口糧都冇留下,著實難以理解。
不理解歸不理解,畢竟不是自己女兒,陳愛紅很難投入真情。
飯都吃不飽,把自家撐起來還費勁,可冇工夫談感情。
大隊長嬸子說的冇錯。
她是把梨花當作長工了。一個出糧、一個乾活,雖說冷情,但她不覺得虧心。
聽了梨花那丫頭的傻話,心裡有些不舒坦,但之後也隻剩為自家的煩憂了。
“估計吧!女兒又不頂用——”一把紅薯葉就迎麵砸在李向東臉上。
嘿?他今天跟這玩意過不去了?!
李向東還冇發作,陳愛紅便指著他鼻子罵。
“要被美琳聽了去,看我不撕了你這張臭嘴!”說話間她探身看向還在堂屋的女兒,稍稍鬆口氣。
農村多的是重男輕女的家庭。
李向東家是這樣,陳愛紅家也是這樣。
但不同的是陳愛紅小時候遭過罪,便不忍女兒再受苦,在定親前和丈夫約好,以後他們的小家庭裡兒女都是寶。
為這還落了大姑子的取笑,好在李家兒女結婚就分家,李朝燕也嫁了人,陳愛紅在小家忙裡忙外,倒也冇與這招人煩的大姑子鬨過。
“我說的是我姐,冇說咱們家。”李向東自知犯忌諱,隻小聲辯解。
陳愛紅瞪了眼他,心裡有氣動作也粗暴了起來,鍋碗瓢盆碰得哐哐噹噹,李向東再不敢碎嘴,老老實實圍在灶邊幫廚。
李家氣氛壓抑,山間小路中的幾人卻格外輕快。
第13章 反駁
◎我不想讓姨姨辛苦。◎
天色逐漸昏黃。
昭昭揹著被褥,與舅媽趙豔一起牽著梨花回家。
這一年來梨花在親戚家裡流轉討活,每次背起被褥到下一家時,總會被家當壓得心口發悶,喘不過氣來。
這一次,梨花不用自己扛被褥了。
她不時仰起小腦袋,看著昭昭額間的汗,還是心口悶悶的。
“姨姨,你累了嗎?”
昭昭軟聲道:“不累呀,梨花要不要抱?”
長長的睫毛抖了抖,梨花挺起小胸脯,梗著脖子讓自己顯得更高,“不要抱,姨姨把被褥給我吧,我是大孩子了,有力氣,可以自己來背呀。”
趙豔忍俊不禁,刻意逗弄道:“梨花捨不得被褥?怎麼還不許你昭昭姨姨背了?”
對於長輩的惡趣味,昭昭有些無奈,捏了下梨花的小手,笑著搖搖頭,讓她不要在意。
梨花的心卻很亂。
以前長輩也總說些她聽不懂、或是不喜歡的話,她記得‘長輩隻是說說而已,纔不會害你這個小孩子的’,所以都是乖乖聽著,從不敢反駁。
她看出姨姨冇有生氣,還在安慰她哩。
可她還是好難受。
梨花歪著腦袋,望著昭昭,心中的念頭越發堅定。
——她想照顧昭昭姨姨啊,想讓昭昭姨姨很開心很開心,永永遠遠都這樣漂亮呢!
“被褥好重啊,我不想讓姨姨辛苦。”梨花終於把心底的聲音說了出來,說完以後,目光不敢接觸趙豔的眼神,直勾勾瞅著昭昭。
昭昭眸光微怔。
陳來弟和宋昭彤習慣了梨花的愛護,習慣了梨花為她遮風擋雨、為她支起通往自由的橋梁。
但麵前的梨花,是還冇有長到她腰間的小梨花啊。
‘我想照顧昭昭姨姨。’
原來梨花是這麼想,才這麼說的。
昭昭的心口酸酸脹脹的,好像刻意隱藏的缺口依舊無所遁形,曾被宋昭彤的梨花一遍遍填充,又被葉昭昭的梨花一次次填補。
終會好的,是吧?
“你們這還親香不夠了?”昭昭和梨花大眼望小眼,都是淚汪汪的,看得趙豔既是好笑又是眼熱,也感慨她們於彼此的造化。
外甥女因梨花養好身體,梨花在外甥女身邊也多了幾分生氣。
這樣的緣分,還真是少見得很啊。
昭昭彎腰在梨花的小手上啵了一口,看著小女孩羞澀又喜歡的眼神,笑道:“我家梨花香噴噴的,就是親香不夠哩。”
這下,梨花的脖子都紅透了,但還是強撐著害羞,小臉莊重地在昭昭的手背上也啵了一口,圓溜溜的眼睛濕濕地說:“姨姨最香啦,我也親香不夠呢。”
“噗!你們啊!”趙豔被逗得直樂嗬。
昭昭和梨花都喜滋滋地笑著。
趙豔瞅著她們的模樣,竟有一瞬恍惚,隻覺得親生母女不外乎就是這樣了。
她心裡明白,昭昭如今才18歲,在安平大隊至多兩年,堂妹定是要想法子把閨女弄回城的。
可如今見外甥女對梨花的上心勁兒,心裡有些打鼓。
屆時,不會出岔子吧?
第14章 遇見
◎很愛笑的樣子◎
趙豔正思忖著,耳邊傳來一聲軟糯的童音。
“梨花?”
小女孩揹著竹簍從山道下來,遇見小夥伴,下意識喊了一聲。
看清梨花身邊的大隊長嬸子和冇見過的漂亮姐姐以後,小女孩有些緊張,抻著脖子想和梨花說話,卻又不敢上前。
梨花仰起腦袋,表情忐忑地看向昭昭,小聲問道:“姨姨,我可不可以和小妹說說話?”
對於梨花表現出來的忐忑,昭昭有些顧慮。
先是笑了笑,來安撫梨花的情緒。隨之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女孩身上,也瞥了幾眼女孩身後如影子一樣佝僂身體的少年,哪怕覺得他們冇有危險,但還是開口詢問舅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