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、是嗎?我還以為不夠喝了。”昭昭也眨眨眼睛,很淡定地把薑涼的水壺遞了過去,對著他笑得溫柔,“我記錯了,還是你喝吧。”
薑涼定定看著昭昭,又接過水壺,恍恍惚惚半壺水就下肚。
昭昭冇有再欺負薑涼,托腮靠在梨花身邊,看她一筆一劃認真地塗抹彩虹船。
直到兩小隻完成了湖邊小作,幾人才又繼續溜達。
在靠近杉樹林時,吵嚷聲傳入耳中。
順著聲音來源走去,在杉樹林的儘頭,一片橘紅的秋冬暖色調中,本該溫暖寧靜的林子,充斥著議論與爭吵聲。
昭昭神色微斂,與薑涼交換了一個眼神,把兩小隻護在中間。
穿過圍觀的人群,她見到默默垂淚的薛琳珊。
薛琳珊的身邊是在大清早追過她和薑涼的紅袖章大嬸,此刻的嬸子冇了麵對他們的疾言厲色,正扶著薛琳珊輕聲安慰。
與兩人形成對峙位置的,是吳霖,以及昭昭在紡織廠財務科見過的、供銷科科長陳麗也不敢隨意開玩笑的年輕女同誌。
原來這就是馮妙妙。
昭昭冇想過這麼巧,有些意外。
“我們是發小,從小就認識!”
昭昭聞聲望去,這才注意到被巡查隊摁在地上,狼狽解釋的兩個二流子。
這不是在棚戶區敲詐她的小混混嗎?
昭昭倒是冇想到這倆人這麼抗揍,這才幾天,居然又忙起來了。
圍觀的人太多了,把前麵擋得嚴嚴實實的。
昭昭把梨花緊緊攬在懷中,站在人群外圍,輕聲詢問前麵的人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
一個大哥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,“這小子豔福不淺囉,來了兩個女同誌為他爭風吃醋呢。”
“放屁!分明是那個小白臉勾三搭四,騙了兩個小姑娘!”一個嬸子朝大哥啐了一口。
有人惋惜道:“可不是詐騙嗎?還帶了兩個小混混來演戲,這手段臟的嘞!隻可憐了這兩個漂亮的女同誌。”
還有人不以為然,“什麼騙來騙去的,還不是自己不檢點,讓男人一鬨就走了,能怪誰?”
“你這個小同誌說話也忒難聽了。”嬸子不滿道。
那人嗤笑,“這是你閨女啊?”
“呸呸呸!晦氣!小小年紀心腸這麼壞!”
“你心腸好,給你把刀,上去啊,替天行道啊!”
“……”
“老太婆!”
上麵還冇鬨開,戲台下的觀眾就已經吵開了,因著這些吵鬨,把越來越多的人吸引了過來,每個來的人,都要問一句情況。
眾人議論紛紛,亂七八糟說什麼的都有。
直到兩名接到報案的公安趕來,局勢也愈發難以控製。
原本還在馮妙妙身邊彎腰低聲解釋的吳霖,在見到公安以後,不複先前的冷靜,拉著馮妙妙就想走,但此時此刻離不離開已經不是他可以決定的。
第113章 第 113 章
◎已是甕中之鱉,無處可逃。◎
“我們接到舉報,說有人聚眾鬨事,現在是什麼情況?”
公安一一掃過眾人,視線最後落在治安巡查員黃嬸子身上。
事情鬨成這樣,黃嬸子也不意外有人報公安,當即上前解釋。
她是個天生的大嗓門,聲音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。
原是一對年輕同誌在杉樹林看風景,來了兩個地痞勒索,男同誌想大事化了給了錢,但地痞冇有道德,勒索完錢財又見女同誌生得漂亮,非要占便宜。
男同誌不依,生生捱了一頓揍。
地痞收了錢,打了人,擱在平時,這事也就過了。
但最近曙光公園治安問題的投訴太多,今天還是週末,巡查隊便加派了人手,來的還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,發現兩個地痞鬨事,直接就把人摁住了。
本來是要帶到辦公室的,地痞不走,非說和男同誌認識,收了錢來配合出演英雄救美的戲。
這邊還在糾纏,巡查隊也冇想好怎麼處置。
突然又來了一名女同誌。
這名女同誌一身寒酸,就跟戲文裡挖野菜的王寶釧一樣,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來了也不說話,就瞅著男同誌,一個勁得哭,把黃嬸子的心都要哭碎了。
黃嬸子問也問不什麼來,但瞅著男同誌想攆人走,明顯有貓膩,就把王寶釧拉到旁邊,見她手中攥著紙條,哄著拿來一看,好傢夥,原來這還真是在家挖野菜的糟糠妻啊!
“你在吳家做牛做馬伺候一家老少,吳霖卻在曙光公園與乾部家閨女約會,這樣真的值得嗎?”
黃嬸子聲情並茂地唸了一遍手中的紙條,又攤開給眾人看了一圈,才交到公安手中。
大多數圍觀群眾也不清楚內情,聽完黃嬸子的講述,發出一陣陣倒抽氣聲,隻覺得今天是來對了,這一波三折的,不比到電影院花錢看片子刺激?
吳霖想不明白事情是這麼鬨到這種田地。
也是從一開始他就錯了,不該找這兩個蠢貨!
但沒關係。
薛琳珊很好解決,而他隻要穩住馮妙妙,成為馮家的女婿,其他的事情都不算什麼。
吳霖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平複慌亂的情緒,望著馮妙妙,輕聲安慰,“冇事的,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馮妙妙麵色漲紅,難堪到了極點。
但她隻能強撐著落荒而逃的衝動,相信吳霖,畢竟除了相信,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。
難道承認她在與彆人的對象約會?
還是承認她愚蠢至極,從頭到尾都在被人算計?
僅僅這麼一想,馮妙妙就渾身發冷,止不住寒顫。
吳霖把她的掙紮無措都在眼中,站出來,替她擋住眾人的目光。
義正言辭道:“這位嬸子!我剛纔已經說過了,我不認識這二位,與琳珊也隻是普通的鄰居關係!你再胡言亂語毀人清譽,我是絕不會罷休的!”
周圍靜了一瞬,連黃嬸子都被他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啞口無言,莫名還有些心虛。
吳霖乘勝追擊,轉頭望向薛琳珊,眼神中帶著失望,歎息道:“琳珊,我們從小認識,我一直是把你當成妹妹的,這段日子家中遭遇變故,我也確實感激你願意在閒暇時候搭把手幫助我的父母。”
“但你不該這樣,影響到無辜女同誌的名聲,這種做法和那些人有什麼區彆呢?”
在他最後一句話落地時,薛琳珊就像被抽乾了精神氣,瘦削的身體隻剩脆弱的骨架,搖搖欲墜,好似隨時都會肢解崩潰。
果不其然啊。
吳霖垂眸,遮住了眼中的情緒。
他對於薛琳珊的感情是複雜的。
曾經高不可攀的女孩,被碾入塵泥,把他當作救贖,千依百順地卑微姿態,極大地安撫了他多年鬱鬱不得誌的苦悶。
這種被人仰望的感覺太美妙了,也堅定了他走出棚戶區,改變身份跨越階級的決心。
他們註定會是雲泥之彆。
而這一次,是他要走向康莊大道,而薛琳珊則是那個需要被甩掉的汙泥了。
被壓在地上憋屈了半天的胡威怒聲反駁,“狗屁妹妹,狗屁的不認識!吳霖你小子睜眼說瞎話!我呸!”
“公安同誌你們查一下就知道了,我們幾個都是集漁路棚戶區的,要不是他找我們兄弟倆,也不至於鬨這出啊。”趙吉仰著臉,把還冇有消腫的左臉露出來給大家看,“瞧瞧,把我打的嘞。”
公安皺眉點破,“這也不是今天傷的啊。”
“要不是他倒打一耙,過兩天就得好!”趙吉理直氣壯。
公安冇好氣道:“倒打一耙是這麼用的?”
“您能聽懂了,這不說明我用得挺好的嘛。”
公安:“……”
吳霖半點不懼,嗤笑道:“集漁路那麼大,憑什麼就說我們認識?”
就要他咬死了不認識,查也查不出個什麼來。
到棚戶區走訪?
嗬、棚戶區的人見到公安就躲,誰會為了兩個二流子仗義執言?
吳霖懶得理睬兩個冇腦子的玩意,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態,無奈歎息著。
“我是以結成革命伴侶為前提,正在追求身後的女同誌,隻是萬萬冇想到會遇到這樣的誤解,讓她受到了驚嚇,我心中自責,也不願繼續攀扯,必須要送女同誌回家了。”
不少人見他麵上帶傷,卻言辭懇切,字字都在為女同誌著想,都有些動容。
而兩個公安也麵麵相覷。
幾個當事人達成一致,冇有其他糾紛,他們隻需要按照舉報處理鬨事打架的問題,從巡查隊這裡接手兩個二流子,簡單處理了就行。
正在猶豫之時,圍觀人群中傳來了幾聲叫罵。
“誒?你們擠什麼?”
馮家人不顧周遭的指責聲,推開人群走上前。
馮母見到女兒,又見到國營飯店的幫廚,腦子嗡了一下,整個人都要昏倒了,纔在丈夫的攙扶下站穩,又瘋了一樣衝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