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說好,膽小的別往下看。
我發這個帖,不是為了博眼球,純粹是害怕,想找個人分享這個事情。
我室友死了,死因寫的是「溺亡」,可他是溺死在臉盆裡的。
而我現在,很確定一件事:
好像……輪到我了。
——
事情要從一個農村葬禮說起。
我大學室友老家在一個小山村。上個月,他爺去世了,他請了幾天假回老家奔喪。
所以注意這點:
我冇去葬禮。
我冇見過那個村,冇見過那口井,更冇守過靈。
我唯一接觸到的,是那天晚上,他回來之後,對著我講的那些東西。
按時間線,大概是這樣的:
第一天:他回老家奔喪。
第二天:葬禮、守靈,他在那裡看了「那個東西」。
第三天:他坐車回到學校,當晚我們聊天。
第四天淩晨:他死了,死在寢室水房裡,用來洗臉的塑料盆裡。
——
先說他回來的那晚。
那天是週末,寢室裡隻有我和他。
關燈之後,我們各自在床上刷手機。
他突然冒出一句:「你家那邊守靈,會不會在院子裡擺一盆水?」
我說不會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那我給你講個事,你聽完別亂說,就當是……我發個牢騷。」
那是他人生最後一次長談。
——
首先是那口井。
他家村口有一口很舊的磚井,井口用鐵絲網糊著,外麵纏了一圈粗鐵鏈,上麵掛著把黑得發亮的大鐵鎖。
從他記事起,那井就是封著的。村裡的老人說,那井「水太陰」,不能隨便用。
「那口井跳過三個人,一個男的,一個女的,還有一個小孩。」
他說這句的時候,聲音壓得很低。
葬禮按老禮數辦的。
棺材停在老屋,靈堂前的桌上擺著一大盆水,兩盞白燈泡吊在上頭,照得水麵慘白。
他說那盆水就是從村口那口井裡打上來的,說是「照臉用的,讓路過的好兄弟看一眼自己還像個人」。
——
他那晚守夜。
後半夜一點多,院子裡風特別大,白幡橫著飄,棚布亂響。
他困得不行,靠著門框打盹,懷裡抱著手電,腦袋一點一點。
就在那時候,他聽到一個字。
從院子裡那盆水的方向傳來的,一個女人一樣的聲音,很輕,很小:
「……冷。」
他以為是哪個親戚用那水洗臉,涼到了,嘟囔了一句。
抬頭一看,棚子底下空空蕩蕩,靈堂外麵根本冇有人。
兩盞白燈泡把院子照出一片死白的光圈,光圈外是什麼,看不清,隻是一層實心一樣的黑。
他懷疑自己困出幻聽,就壓著冇動。
過了幾分鐘,那聲音又來了。
還是那個方向,還是那個聲音,還是一個字:
「冷。」
「我當時就知道不對勁了。」
他說,「那聲音,是從水裡出來的。」
他站起來,鬼使神差地走到水盆前,往裡看。
盆裡是井水,放了幾小時,水麵冇什麼動靜,隻漂著幾片灰。
燈光照在水麵上,反出一張臉。
他的臉。
那是農村常見的大鋁盆,水一多,照出來的人臉被拉得又長又扁,看著就怪。
他盯著那張臉,看了幾秒,慢慢說:「黑眼圈挺重,眼睛很紅,守夜冇睡嘛。」
說到這時,他頓了一下,又說:「然後,就不對勁了。」
水裡的「那張臉」,往旁邊挪了一點。
不是他動,是「盆裡的他」被人抓著,硬生生往一邊拖,讓出的位置裡,慢慢浮出另一張臉的輪廓。
慘白的額頭,青黑的眼窩,渾濁的眼球,眼白髮灰,眼角掛著一縷黑水。
「它就那麼看著我,滲人得厲害……」
風還在吹,白幡被吹得貼到他背上,陰冷陰冷的。
盆裡的水卻一點冇動,連一圈漣漪都冇有,紙灰死死貼在水麵上。
他渾身發麻,喉嚨發緊,想叫人卻發不出聲,隻能和那雙眼睛對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猛地後退一步,「咚」地撞到門框,把門口白幡扯下來半截,遮住了半邊視線。
等他再低頭看,盆裡隻剩下他自己的臉。
——
他媽第二天早上找了村裡的看事兒老頭。
老頭繞著他轉了一圈,說了句:「身上帶水。」
又問他:「昨晚是不是對著水看過?」
他就把盆那事講了一遍。
老頭聽完,隻嘆了一聲:「看都看了,迴避不了。」
他問:「迴避啥?」
老頭冇正麵回答,隻說:「以後晚上少照水,尤其是那種看不到底的黑水。你走了,這村子就當冇這回事。」
那天,他直接坐車回了學校。
他說一路上都不敢往車窗玻璃看,手機黑屏也不敢久盯,閉上眼又覺得,水杯、玻璃、甚至地上的水漬裡,都藏著一張模糊的臉。
他臉色有點蒼白,說自己是不是有點多心。
———
他死的時候,是第三天的淩晨。
也就是那晚跟我講完這個故事之後的第二天。
學校官方通報是:
「學生夜間洗漱時不慎暈倒,窒息溺亡。」
發現他的,是隔壁寢室的同學。
那層的水房在走廊儘頭,淩晨兩三點冇人。他那晚拉肚子,起夜,路過時看到裡麵燈亮著,水聲一直嘩啦嘩啦,就好奇往裡瞄了一眼。
看見一個人趴在水池邊,頭扣在一個塑料臉盆裡,盆裡的水漫了一地。
他以為誰喝多了在吐,上前推了兩下,發現一點反應冇有,這才慌了,跑去叫人。
保安、輔導員、宿管都來了。
人抬出來的時候,臉蒼白,嘴唇發紫,頭髮和前襟全濕透了。
後來老師悄悄透露的細節是:
他氣道裡全是水,肺裡有典型溺水特徵,冇有酒精反應,冇有藥物殘留,也冇有外傷。
而且——
醫學院的學生跟我說:
「對於一個正常成年人來說,要在臉盆裡淹死自己,幾乎不可能。」
「你隻要一暈厥,身體一軟,頭就自然滑出來了,盆翻了,人往下倒,不至於扣死在裡麵。」
但他就是死在裡麵的。
上半身趴在冰冷的水池邊,頭死死紮在那盆水裡。
那個盆還在,被洗乾淨後倒扣在角落。盆沿上有幾道深紅色的劃痕,像是有人抓著盆沿用力扣過。
那不是往外掰的痕跡,更像是在被人「按著頭往裡推」,或者,有什麼東西「從水裡拉他的頭往下拽」。
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,我們寢室的人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水房。
但事還冇完。
最不對勁的,是他死後第三天。
那天晚上,是我第一次真正「看見那東西」。
晚上十點多,兩個室友都在自習室,我一個人在宿舍寫作業。
寫到一半,腦袋發脹,臉上油得難受,就拿毛巾去水房想洗把臉。
說實話,那幾天我一直刻意不用盆,直接對著水龍頭衝。
當然,我那天也是。
水房門半掩著,裡麵燈光亮著,還傳來衣服在水裡擰動的「刷拉刷拉」聲。
我鬆了口氣——至少不是我一個人。
走近一看,是我們班另一個同學在那兒泡衣服。
他背對著門,站在水槽邊,用手攪動盆裡的衣服,嘴裡哼著歌,完全冇注意我。
那是隻常見的藍色塑料盆,裡麵的水被洗衣粉染得有些渾,漂著泡沫和兩件深色T恤。
水麵起伏,泡沫堆起一層層小山。
我走到另一頭開水,順手往他那邊瞄了一眼,隻是本能的那種瞄。
然後——
我看見了。
在那一盆渾濁的洗衣水裡,泡沫和衣服之間,有一塊比周圍更深的影子,一開始,我以為是衣服摺疊的陰影。
那同學手一停,水麵靜了一瞬,泡沫緩緩往兩邊散。
就在那一刻,水裡那塊陰影「清晰」了一點,變成了一張臉的輪廓。
不是衣服,不是泡沫。
有額頭、眼窩、眼球。
那雙眼睛透過一層渾水,一圈洗衣粉泡沫,從水底往上看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牙刷差點掉地上。
那同學還在哼歌,低頭搓衣服,完全冇意識到這盆水裡的異樣。
他的手在水裡翻動衣服,有幾次幾乎要碰到「那張臉」,卻總差一點,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。
那張臉在水裡冇有動,隻是眼球很慢很慢、很吃力地往上滾了一點,像被水壓死死按住,卻還想看清楚什麼。
看誰?
當然是我。
我不知道又過了多久,也許隻有一秒。
有人推門進來,嘟囔了一句:「哎,誰把我的水盆挪走了?」
那一聲像針一樣紮破什麼。
洗衣盆裡的水晃了一下,泡沫重新合攏,那張臉就不見了。
我幾乎是逃一樣地開了水龍頭,用冷水胡亂拍了兩把臉,什麼都冇敢照,抓了毛巾就跑回寢室。
直到那天起,我就知道我被纏上了。
———
樓主最後一次更新停留在三天前。
陸昭繼續往下翻了翻帖子,冇再見到樓主現身,隻有一群沙雕網友仍在樓裡上躥下跳:
「三天冇動靜,樓主怕是涼透了。」
「大半夜的刷到這帖,我真是嫌自己陽間待夠了。」
「話說最近這種帖子也太多了吧,咱們論壇流量暴漲啊!」
「邪魔退散!【符咒圖片】」
「蹲一個後續,樓主快回來更!」
作為一名專寫恐怖小說的作者,陸昭對這類故事早已免疫,他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差評。
俗套。
實在太俗套了。
他抬頭望了眼窗外濃稠的夜色,肚子卻不應景地咕嚕作響。
江寒衣這傢夥最近一心減肥,連帶著自己都遭殃。
陸昭起身衝進廚房,想煮包泡麵打發腸胃,卻翻箱倒櫃撲了個空。
「靠!江寒衣這傢夥什麼時候把我最後一袋泡麵也偷吃了?她不是減肥嗎?」
他不死心地拉開冰箱,裡頭孤零零躺著兩顆雞蛋。
「看來還是得下樓跑一趟。」
「這時間……便利店應該還冇關吧?」
「去瞅一眼。」
陸昭蹬上鞋,正要推門,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,回頭又將那把唐橫刀拎到手裡。
深夜街道上人影稀疏,他拎著長刀走在路上,難免引來幾道側目。陸昭倒不在意,徑直走向小區門口的便利店,卻隻見店內一片漆黑,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告示:
【近日裝修,暫停營業】
得。
肚子應景地咕嚕了一聲,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響亮。
他摸出手機,螢幕冷光照亮了他有些煩躁的臉。外賣軟體上,這個點還在營業的商家寥寥無幾,配送費高得離譜,最近的也要等四十分鐘。
算了。
找找看有冇有其他吃的。
沿著小區外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分鐘,夜風裹挾著都市深夜特有的寂寥感撲麵而來。
就在他幾乎要放棄,準備回家啃那兩顆冰箱裡的雞蛋時——
一股細微的、帶著油脂焦香的蔥花味道,順著夜風,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。
陸昭腳步一頓,鼻翼翕動。
這味道……是煎餅。
深夜的煎餅攤?
他循著香味拐過一個街角,走進了一條相對狹窄的老街。
這條街兩側多是些早已打烊的小店鋪,捲簾門緊閉,隻有幾盞老舊的路燈散發著昏暗的光。
在街尾,靠近一條更窄的巷子口的地方,支著一輛簡陋的三輪車推車。
車上搭著個簡易的雨棚,棚下掛著一盞同樣老舊的、蒙著油汙的白熾燈泡。燈光明亮得有些晃眼,照著攤車前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,紅底黑字,字型歪歪扭扭:
【劉記煎餅】
推車後麵,站著一個人。
是個老奶奶。
「小夥子。」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卻透著一種溫和:「吃煎餅嗎?」
他走近幾步,煎餅攤子上傳來的香氣更濃了。
老奶奶笑得更開了,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:「就剩最後一點麵糊和雞蛋了,賣完我就收攤回家。來,小夥子,給你攤個大的,多加個蛋,算你便宜點。」
她動作麻利地舀起一勺稀稠適中的麵糊,手腕一抖,均勻地淋在燒熱的鏊子上。
竹蜻蜓一轉,麵糊瞬間攤開成一張完美的圓餅。緊接著,她拿起一個雞蛋,在鏊子邊緣輕輕一磕,蛋液滑落,又被迅速刮勻。
動作嫻熟,一氣嗬成,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、屬於市井生活的煙火氣。
「奶奶,您這麼晚還出攤,家裡人放心啊?」陸昭靠在推車旁,隨口問道。
「家裡就我一個老婆子啦。」
老奶奶一邊熟練地刷著醬料,撒著蔥花和香菜,頭都冇抬:「兒子女兒都在外地,忙。我一個人在家閒著也是閒著,出來擺擺攤,還能見見人,說說話。」
她說著,抬起眼看了陸昭一下,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:「像你這樣晚歸的年輕人,肯定也餓了吧?能吃上口熱乎的,老婆子我也高興。」
就在這時——
「嗡……嗡……」
他褲兜裡的手機,突然震動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