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圖大廈事件過去了兩天。
陸昭的生活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。
碼字,刷視訊,葛優癱。江寒衣加班依舊,偶爾回來也是倒頭就睡,兩人交流不多,但陸昭能感覺到她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疲憊和更深藏的憂慮。
最近市裡的案例陡然增多,這位市局警官也顯然陷入了某種瓶頸,或者說,麵對「青圖大廈」這類超常規的案件,常規手段已經不夠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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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昭對此心知肚明,但他什麼都冇說。
他眼下有更迫切的問題。
討魔點。
麵板上那個刺眼的「0」,像根小刺,時不時紮他一下。
青圖大廈那夜收穫頗豐,讓他體會到了「強化」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力量和安全感的提升。嘗過甜頭,再回到「一窮二白」的狀態,就格外難以忍受。
這個世界暗處顯然不平靜,下一次遭遇靈異是遲早的事,他隱隱感覺得到,這個世界在飛速發展,不止是人,那些「鬼東西」也是如此。
他需要更多的點數,來提升實力。
等待「靈異」上門實在太慢了,也太被動。
陸昭決定主動出擊。
作為一個網路小說作家,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渠道自然是網路。
他登入了那個魚龍混雜的本地都市傳說兼恐怖故事論壇,註冊了一個新的馬甲,ID就叫「專業驅邪」。
然後,他在「奇聞異事」板塊,發了一個標題相當直白的帖子:
《江市本地,專業處理各種靈異事件,非誠勿擾,費用麵議。》
帖子內容寫得半真半假,既有江湖術士故弄玄虛的口吻,又夾雜了一些隻有真正遭遇過「異常」的人才能理解的細節描述,偏偏又在騙子和真貨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,既能吸引到真正有需要的人,又不會顯得太像精神病院跑出來的。
發完帖,他泡了杯咖啡,守在電腦前,時不時重新整理一下。
回復倒是來得很快。
「樓主中二病晚期,鑑定完畢。」
「驅鬼?先給自己驅驅傻氣吧!」
「又是這種騙子貼,版主不管管?」
「多少錢一次?包夜嗎?(滑稽)」
「我昨晚夢見我被貞子從電視裡爬出來追著要微信,樓主能治嗎?線上等,挺急的。」
清一色的調侃、嘲諷和灌水。偶爾有一兩個看似正經的私信點開,要麼是問「能不能幫忙看看我家的風水,最近總破財」,要麼是「我總覺得我男朋友被狐狸精附身了,樓主能捉妖嗎?」,言之無物,更像是閒得無聊找樂子的。
半天過去,帖子沉了下去,除了收穫一堆「經驗 3」的路人回復和幾條不著調的私信外,毫無實質性進展。
陸昭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「果然冇那麼簡單。」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真正的靈異事件恐怕大多隱秘,受害者要麼諱莫如深,要麼早已求助無門甚至遭遇不測,指望他們在一個公開論壇上發帖求助,確實不太現實。
能在這裡活躍的,多半是獵奇者和鍵盤俠。
這條路,暫時走不通。
他關掉論壇頁麵,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討魔點,他需要獲取討魔點的途徑。
等等!
一個穿著洗白道袍、蓄著山羊鬍的身影浮現在他腦海。
老道士,李玄明。
那晚在青圖大廈,這老道雖然本事稀鬆,全靠自己救場,但見識似乎有一些,至少知道「倀鬼」,也混跡於這個「圈子」。
說不定他那裡有門路,或者知道一些潛在的「客戶」?
陸昭記得,那晚分別時,老道士好像給了自己一張名片。
他起身走到牆角,拎起那個沾著灰塵的工具包,伸手進去摸索。
指尖觸碰到一張硬質卡片。
掏出來一看,果然是一張名片。
米白色,紙質粗糙,印刷簡陋:
【青雲觀李玄明】
【看相、測字、風水諮詢】
【聯絡電話:138XXXXXXXX】
【地址:江市老城區青雲巷44號】
「好歹算個業內人士……」陸昭嘀咕著,拿出手機,對照名片上的號碼,撥了過去。
聽筒裡傳來漫長的「嘟——嘟——」聲。
響了七八聲,就在陸昭以為冇人接聽,準備結束通話時——
電話,突然接通了。
然而,預想中老道士那帶著幾分市儈和江湖氣的「喂,哪位?」或者高深莫測的「無量天尊」並未響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陣極其急促、粗重,充滿了無邊恐懼的喘息聲!
「嗬……嗬……嗬……」
彷彿有人正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,亡命奔逃,連氣都喘不勻。
緊接著,老道士那熟悉的、但此刻卻扭曲變調、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子的聲音,從聽筒那端猛地炸了過來,那聲音充斥著瀕臨崩潰的絕望和哀求:
「小、小哥?!是……是你嗎?!救、救救我!快……快來救救我!!!」
「我在青雲巷......」
話音未落——
「砰!!!」
一聲巨大的、像是木門被暴力撞開的悶響,夾雜著木屑碎裂的聲音,通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!
「啊——!!!」
......
老道士正盤腿坐在自己那間簡陋的靜室裡,對著三清畫像前的香爐發呆。
青圖大廈的經歷讓他後怕不已,也讓他對那位手段狠辣果決的「維修工」陸小哥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和一絲敬畏。
「那柄刀……絕非俗物,還有他那身手……」老道士撚著山羊鬍,喃喃自語,「莫非真是哪個隱世傳承的弟子入世歷練?貧道這次,算是撞上真佛了?」
他正胡思亂想著,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在門外廊下響起。
「師傅,用飯了。」
一道清脆的童子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老道士微微一怔,下意識地應了一聲:「哦,來了。」
他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腿腳,推門而出。
門外廊下,站著一個身穿略顯寬大灰色道袍的小童子。童子約莫七八歲模樣,頭上紮著兩個小小的髮髻,用紅色的頭繩繫著,臉蛋肥嘟嘟、紅撲撲的,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,顯得格外乖巧可愛。
他手裡還捧著一個粗陶碗,裡麵盛著簡單的素齋。
「師傅,請用。」小童子將碗舉高,聲音清脆。
老道士看著這孩子,心裡莫名升起一種古怪的違和感,但這感覺一閃而逝。
他接過碗,隨口問道:「今日是你當值?你師兄呢?」
小童子眨巴著大眼睛,似乎有些疑惑:「師兄?師父您在說什麼?觀裡……不就我和師傅您嗎?」
老道士拿著碗的手頓了一下,隱隱有股怪異的感覺。
「哦……是了,是了。」
老道士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:「瞧我這記性。辛苦你了,先去玩吧。」
「是,師傅。」小童子乖巧地行了個禮,蹦蹦跳跳地跑開了。
老道士端著碗,看著童子消失在廊角拐彎處,心裡那點異樣感已經完全消散了。
他搖搖頭,覺得自己大概是年紀大了,又經歷了青圖大廈的驚嚇,有些記憶錯亂。
他回到靜室,慢條斯理地用完簡單的齋飯。
午後,他在觀裡閒逛。
道觀不大,前後兩進,帶個小院。
香火一直很清淡,平日裡除了他,也就偶爾有附近的老街坊過來上柱香,求個平安符。
但今天,觀裡似乎……「熱鬨」了一些。
他看見殿前石階上,有兩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灑掃,動作緩慢而僵硬,看不清麵容。他走過去想打個招呼,那兩人卻彷彿冇看見他似的,繼續著手裡的動作,等他走近,人影又莫名淡去了。
後院那棵老槐樹下,似乎有個穿著舊式長衫的人影背對著他,仰頭看著樹冠,一動不動。
老道士喊了一聲:「那位善信?」
人影毫無反應。
一陣風吹來,裹挾著風沙,迷了他的眼睛。
等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,樹下空空如也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廚房方向傳來若有若無的切菜聲和低語,但他走過去,灶台冰冷,空無一人。
整個下午,類似的「古怪」情景不時出現。
某個角落突然多出一件陌生的、沾著泥汙的舊物件;
明明無風,偏殿的破舊窗簾卻自己微微拂動;
走過迴廊時,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牆根陰影裡蹲著個黑影,轉頭細看卻什麼都冇有。
這些異常,若是放在平時,足以讓自稱「修道之人」的李玄明警覺甚至駭然。
但奇怪的是,今天的老道士,麵對這些明明不該出現在他熟悉道觀裡的景象和人影,心裡卻一片平靜,甚至有種「習以為常」的麻木感。
那些古怪,就像背景裡無關緊要的噪點,被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過去。
他的思維彷彿被罩上了一層察覺不到的膜,全然剔除了「懷疑」和「探究」的觀念。
直到夜幕降臨。
小童子又來送了晚飯,依舊是乖巧可愛的模樣。老道士和「他」閒聊了幾句,內容尋常,關於天氣,關於道觀裡某處需要修補的瓦片。
一切都那麼自然,自然到老道士完全冇去思考,這個突然出現的「徒弟」,到底是什麼來路,又是什麼時候拜入他門下的。
飯後,小童子收拾了碗筷離開。
老道士獨自坐在靜室的硬板床上,屋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老式電燈。
正是因為這本書籍,他才能成為外人眼中的「高人」。
每晚翻翻這本古籍就是他的必修課。
枯瘦的手指撚開脆弱的書頁,昏黃的燈光映著密密麻麻的繁體豎排字和粗糙的插圖。
他漫無目的地瀏覽著,目光掃過一些關於「精怪化形」、「迷障遮眼」的片段。
忽然,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。
那一頁的插圖畫得極其簡陋,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悸。
畫的是一個模糊的孩童輪廓,站在一扇門前,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旁邊的註解小字寫著:「……陰童引路,**喪誌。見之如親,惑而不察。待其笑裂嘴角,便是索命之時……」
「陰童……」
老道士喃喃念出這兩個字,昏沉的腦海像是被這兩個字刺了一下,驟然掀起一絲波瀾。
幾乎與此同時,白天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閃現——
那肥嘟嘟、紅撲撲的可愛童顏……
那聲清脆的「師傅,用飯了」……
空蕩蕩的道觀裡,那些不該存在的人影和聲響……
自己麵對這一切時,那反常的平靜和「理所應當」……
所有的畫麵和感覺交織、碰撞!
「轟——!」
彷彿一道驚雷在混沌的腦海深處炸響!
那層籠罩思維的膜,被瞬間撕裂!
老道士渾身猛地一顫,手一抖,泛黃的古籍「啪」地一聲掉落在床鋪上。
他瞪大眼睛,臉上血色褪儘,山羊鬍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,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!
他猛地抬起頭,望向靜室那扇緊閉的、老舊的木門,耳朵裡似乎還能聽到童子離開時輕快的腳步聲在廊下迴蕩。
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,如同毒蛇般竄上心頭,死死纏住了他的喉嚨:
「我……我什麼時候收的徒弟?!」
「那個孩子……到底是什麼東西?!」
「這道觀裡不是隻有我一個人了嗎?」
......
深夜,
陸昭猛地睜開眼睛。
計程車緩緩停在了路邊。
司機師傅指著前方一條在昏暗路燈下顯得格外幽深、狹窄的巷子口:「哥們兒,青雲巷到了,裡麵車進不去,你得自己走了,這地兒……真不用我等你?」
「不用,謝謝。」陸昭付了錢,拎著工具包下車。
夜風帶著老城區特有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,他抬頭望向巷子深處。
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