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蕭理的話在前,再加上黑甲衛和黑甲衛統領對汪洋感官很好。
魏泱的一些不對勁,被他們強行無視了。
最後統領隻是放下一句“好自為之”,徑直離開。
好自為之。
不是警告……或者說,不是帶著惡意的警告。
魏泱上一世的經曆裡見過不少人和事,其中不少都是心有正道同時不拘泥於手段的人。
還有人覺得,隻有對邪魔外道的手段理解得更深,纔有辦法轄製他們。
隻是……
凝視深淵,深淵亦在凝視。
邪魔外道被稱為邪魔外道,而不是‘小道’或者‘非正道’,是有原因的。
邪魔外道研究出來的東西,第一要求就是要達到目標。
隻要能達成目標,需要消耗什麼,都是後話。
要殺人?那就追求最大殺傷力……修士最強大的攻擊是自爆。
為什麼?
因為自爆是同時爆發了靈力、氣血和神魂三種力量,因此才能爆發出遠超本身實力的力量。
邪魔外道雖然要殺傷力,但也不可能隨便為了一個敵人就犧牲自己。
那怎麼辦?
質不夠,量來湊。
一個普通人的氣血和靈魂不夠?那就用一百個、一千個、一萬個……一個城的人。
數量夠多,威力自然就會提升。
目標達成,殺的人也就必然多了……人殺得足夠多,煞氣、殺氣自然多,心神不堅定的人很容易被影響。
輕則脾氣暴躁,看什麼都不順眼,一言不合就拔刀,逐漸開始嗜殺。
重則心神徹底迷失,為了更強大的力量不顧一切,到最後甚至會為了強大,獻祭自己。
不論是對正道,還是邪魔外道,心性都是繞不開的話題。
在邪魔外道上走得遠的人,不是徹頭徹尾、毫無人性的瘋子,就是有大毅力者,能控製自己不被力量蠱惑。
正道之人去研究這些東西,不是不行,隻是心性不足,最後反被誘惑,陷入其中無法自拔。
屠龍者,就此成惡龍。
剛剛統領說的‘好自為之’,就是在警告魏泱這點……工具就是工具,不要陷進去。
至於這些手段本身。
說句不好聽的,在場黑甲衛對這些也是手拿把掐。
等全部準備完,魏泱動動嘴:“……血用太多,餓了。”
剛剛打來的妖獸,都給黑甲衛了。
“諸位,我出去一趟,馬上回來。”
離開營地的動作十分嫻熟,打獵妖獸回來直接烤肉吃的動作,也……十分嫻熟。
嫻熟到,黑甲衛有種錯覺——
魏泱好像也是黑甲衛的一員。
也太隨意了!!!
自來熟的魏泱運轉種地功,迅速消化吃下去的妖獸肉,補足剛剛消耗的氣血後站起身,深呼吸,看了眼天色。
正午的陽光,很耀眼。
她還剩下一天半。
最遲到明天傍晚,她必須出發前往京城。
“勞煩諸位了……不用在意,若是我出事,和諸位無關,若是我沒出事,不論再大的動靜也無需理會。”
用留影石錄製下這段話,魏泱將留影石交給就近的黑甲衛。
行禮。
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,徑直入了營帳。
沾染了魏泱鮮血的數個陣法和符籙同時開啟,散發著血腥的紅光,又很快暗淡下去。
黑甲衛們知道,陣法已經開始運轉,接下來若是刻意接近,必會遭受雷霆攻擊。
“……行了,去各做各自的事,這裡有統領看著,不會有事。”
很快,四周恢複寧靜,和前幾日看似並無不同。
黑甲衛們若有若無看過去的目光,讓眾人知道,所有的寧靜也隻是看似。
所有人此時腦海中,都隻有一句話:
“到底是什麼突破,需要做到這樣的程度?”
……
京城。
刑部。
蕭理將統領傳送來的東西放在桌上,示意李鈺去看。
李鈺掃過:“怎麼?你終於放下那些想法,準備拿這些賄賂我,重歸老師門下了?”
蕭理全當這些是屁話:“這是魏泱放在黑甲衛的。”
聽到魏泱二字,李鈺來了興趣,她拿起千金散的藥方仔細掃過,根據藥效微微思索,脫口而出:
“這是千金散的方子?魏泱和千金閣關係這麼好?”
聽罷,像是就知道李鈺會這樣問,蕭理又拿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
李鈺知道蕭理的性子,也不在意,拿起紙張一看——
【魏泱和丹師呂良關係極佳,源頭還在調查,現隻調查出,三年前,呂良成在京城暫住一月,後無蹤跡。】
李鈺不解:“三年前,魏泱什麼年紀……隻是一個月,呂良就和她關係如此之好,連這樣珍貴的丹方都能隨手贈出。”
蕭理思索著:“魏泱煉丹水平很好,但和呂良明顯不同。”
也就是說,呂良並不是魏泱的煉丹老師。
李鈺看著紙張上短短兩行字,忽然就笑了:“有意思,這樣一個人給老師當學生,麻煩事情肯定不少,老師和師母忙起來,肯定沒空給我拉郎配。”
蕭理:“……你就是這麼想的。”
“不然呢?”李鈺挑眉,起身站定,“隻要不是造反,魏泱的經曆,魏泱做了什麼,魏泱準備做什麼,跟我金甲軍有什麼關係嗎?若是魏泱真的成邪魔外道了,那也是你刑部的事,跟我金甲軍更沒有關係。”
說著。
李鈺看著自己光潔的盔甲,像是在看不存在的灰塵,隨口道:
“不過是些激進的手段,隻是自保,沒有造成混亂,隻要不說出去,誰能知道黑甲衛軍營裡的事呢?若是真的有外人知曉……魏泱這點事情,也不過隻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罷了。”
黑甲衛裡有內奸還讓聖上知道?
到時候,蕭理和黑甲衛要擔心不是魏泱和邪魔外道的關係,而是該怎麼麵對聖上的懷疑了。
“走了,蕭師兄,以後這種小事就不用跟我說了,有老師在,我隻要不造反,就沒人敢找我麻煩,你跟我就不一樣了。”
留下這麼一句話,李鈺無事一身輕地離開了。
甚至在知道魏泱是要在突破,心情更是不錯。
這種年齡和天賦,自然是修為越高,越容易被老師注意到。
等到時候她有個小師妹……
師母還能追著她的終身大事不放?
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未來的小師妹,為了你師姐的自由,就隻能勞煩你來承擔這些了。
蕭理看著李鈺愉悅的背影,哪能不知道她心裡的小九九,卻什麼辦法也沒有。
畢竟,李鈺說的都是真的。
作為孤臣,身負強大權力的條件之一,就是要有辦事的能力。
黑甲衛裡若是出問題,聖上第一個問責的就是刑部主事的他。
燒毀所有訊息,蕭理坐在位置上沉思半晌,緩緩吐出一口氣:
“來人。”
立刻有黑甲衛從門外走入:“蕭大人。”
蕭理聲音不大,語氣近乎死水,沒有絲毫情緒,隻是單純地陳述著:
“命……”
“命刑部官員徹查金家,書麵彙報所有人詳細行蹤,且需三名官員落名。”
“報告和實際不同,責任落在個人及落名之人,全部流放域外前線二十年。”
“命,所有朝內官員,以書麵形式告知金家出事當日,個人及府內包括不限於人族的活物全部行程,若與實際不符,責任連坐一代所有親屬。”
“命,金家滅門之事結束前,所有有品級官員,所有修為在金丹期及以上所有修士,不得擅離京城。”
“命……”
說到這裡,負責記錄的黑甲衛已經駭然不已。
見蕭理終於停下,黑甲衛輕呼一口氣,試圖平複波動的心緒。
下一刻。
蕭理之聲如雷霆在刑部炸開:
“命,王朝內所有皇子、皇孫、公主,所有妃子,即刻起禁閉於個人住所,不得與外界聯係。”
“此乃,聖上之旨,不得有誤。”
啪嗒。
黑甲衛記錄的玉簡,他趕緊彎腰撿起,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。
直到離開蕭理處理公務的地方。
黑甲衛大口呼吸幾次,讓人將玉簡複刻後立即穿達四方。
“竟然連皇子和公主也……京城,要變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