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藏在其他七峰之下的一個……峰。
顧名思義。
就叫隱峰。
羅屠解釋了。
但好像什麼也沒解釋清楚。
魏泱一時間，差點以為自己是不是一個恍惚的時候，聽漏了什麼重要內容。
羅屠慢悠悠又喝了口白水，隻覺得很是香甜。
管他欺負的是老弱還是病殘，踩在彆人頭上，就是很舒服。
這也是羅屠從小的時候，就為自己定下的修煉基底。
現在？
那就更是了。
能想欺負誰就欺負誰，那就是他了不起。
就算是天元宗裡藏起來的那些蟲子，也隻敢在背後搞小動作，隻敢慢慢蠶食天元宗，完全不敢舞到他麵前，這就是他的本事。
最起碼。
“……禍害遺千年。”
羅屠忽然道：“這句話要記住，萬俟雲川看似霸道卻是個好人，所以才會被那些人找到辦法針對。”
“他不敢修煉的事情，在窺鏡裡的時候你應該已經知道了。”
“他當時被陷害的時候，我就跟他說過，讓自己成為瘋子，打不過上麵的，就去殺比他弱的，殺個天翻地覆，都有天元宗兜底。”
“隻要殺怕了，哪怕還有人想繼續出手，也會害怕再引來他的襲殺而退卻，這是最快、最簡單的處理辦法。”
“我說過了，但是他不聽，但是身體還沒恢複，就頂著那破身體去種地，倒是救了不少普通人，但也讓那些人，徹底抓住了他的把柄。”
“有了把柄的天驕，就是假天驕，所以他們不再著急對萬俟雲川出手，反而準備就這樣磨死他。”
“所以，修真界裡好人是活不下去的，隻會被人慶幸，然後……利用。”
“我也是乞丐。”
羅屠忽然一句話，讓魏泱有些驚訝。
看到魏泱的表情，羅屠反而覺得有些好笑：
“說起來，其實在我們那個時候，大部分能成事的修士，都是無父無母、孑然一身的孤兒。”
“從小野著長大，不相信什麼以德報怨，我們隻知道想要什麼就去搶，搶不過就想辦法把人殺了，東西自然就到手了。”
“之後我被我的師傅，上一代天元宗掌門帶回去，被他收為關門弟子，學會了很多事，但這從小生存帶來的習慣，已經改不掉了。”
魏泱想到一件事：“……因為這個，所以掌門你有了‘人屠’的稱號？”
掌門揚揚頭，有些驕傲道：
“我跟你說，行走江湖最重要的，就是有個響當當的名頭。”
“我從修行開始，又爭又搶，誰要擋在我前麵，運氣不好就是死，一些實力和運氣還不錯的，勉強逃過一命，但這些人數一數，十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。”
“曆練，秘境，機遇。”
“這種時候，總是我大開殺戒的時候。”
“知道嗎？每次哪裡有秘境開啟的時候，隻要有我去的秘境，進去多少人，最後最多隻剩下一成人能活著出來。”
“有些秘境不喜歡留東西在‘身體’裡，秘境關閉前，會把所有不屬於秘境的東西都吐出來。”
“晴天入，屍雨出。”
“我這‘人屠’的名聲，就出來了。”
“一開始，不是沒人找我麻煩，在秘境群毆、截殺的，找靠山的，更搞笑的是有人還想找到我的家人好友，施壓他們，讓我自裁的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魏泱聽著，逐漸開始好奇，這聽起來倒是有些像上一世，她被追殺的模樣了。
好似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對。
魏泱好奇，若是換成掌門羅屠，會有什麼‘好’辦法。
不乾什麼。
就是借鑒、學習一下。
見魏泱好奇，本來沒準備說的羅屠，也就提了兩嘴：
“其實非常簡單，就一句話——以彼之道，還施彼身。”
“魏泱，你還年輕，經曆不足，我現在要教你的是——”
“有的人下意識使出的手段，其實就是他自己內心最害怕的。”
“他們圍毆我，是因為他們單獨打不過我……所以，我學會了殺手和盜賊的手段，讓他們隻能一個人麵對我。”
“他們找靠山碾殺我，是因為他們不敢親自麵對我……所以，我學會了施恩於人。
我去的秘境，我的機遇太多，很多東西與其爛在納戒裡，不如拿去換一個恩情。
這之後，他們的靠山，有的反過來成了我手中的刀來對付他們。
有的人確實找不到什麼可以收買的點，但沒關係，隻要是人，隻要不是徹底孤立一人，就會有朋友，會有仇人。
我施恩的物件，從靠山，成了靠山的仇人，利用他們的仇恨讓他們的靠山無力顧及我。
然後，他們就成了一個人。
他們又回到了最開始，他們最害怕的時候——
獨自一人，麵對我。”
“有的人還是不服，見到我收買靠山的手段，小腦筋一動——“嘿，我殺不了你，就學你，收買你的親朋好友，用他們來威脅你，還要你自裁來羞辱你”。”
“在知道這件事後，我確實挺生氣的，畢竟我一向喜歡隻對事，不對人，但絕對不波及無辜。”
“現在想想，我剛開始的時候確實被‘江湖’兩個字騙了，覺得‘義氣’就是第一，要做一個‘孤膽英雄’。”
“後來我就明白了，這個世界啊，就是個偌大的草台班子，每個人都在裡麵攪混混，沒幾個是正經做人、正經做事的。”
“所謂的江湖，其實就是一個垃圾場，裡麵每個東西都是垃圾，這麼一想，我就轉過彎來了。”
“他們找我家人和朋友威脅我，我就去找他們的朋友、妻子、丈夫、孩子……找他們朋友、妻子、丈夫和孩子的朋友、妻子、丈夫……”
“一開始肯定有人不信邪，等我屠光十幾家人，把他們的腦袋整整齊齊送到他們床頭的時候，他們就不得不信了。”
“一趟趟下去，總有人承受不住，決定改邪歸正，歸入我的麾下，成為我揮出的刀。”
“然後，我‘人屠’的名稱，就更響亮了。”
“我橫壓一世，是那一代的無敵天驕，天元宗裡藏著的蛆蟲不想對我出手嗎？”
“他們出手了，甚至用儘手段。”
“他們沒有成功，為什麼？因為比他們不要臉，比他們豁得出去，比他們想象中的不當人，更因為……”
“他們要我們的命，卻更害怕自己暴露身份，引來世人的議論。”
“此消彼長，他們必然鬥不過我。”
“所以，他們不管用了什麼手段，我的修為沒有受到半點影響，甚至因為他們的手段，我在秘境中得到的機緣，都在和他們的戰鬥中快速消化。”
“就在我即將專心修煉，準備突破到分神期的時候，我師傅卻是撒手不乾，自己死翹翹輕鬆了，我那群師兄師姐也是一個跑得比一個快。”
“最後沒辦法，掌門一派就剩下我一個獨苗苗，當時的各個峰主，還有後山的前輩們，生怕我跑了，緊趕慢趕讓我繼承掌門之位。”
“這一當，我就再沒空晉升分神期……說實話，我總覺這是背後人的計謀，隻是我一直沒找到證據。”
“當著當著，我覺得宗門雖然傻逼……咳，我的意思是，雖然蠢貨越來越多的，但蠢貨嘛，管起來還是很容易的，不聽話？打就行。”
魏泱聽到這裡，知道接下來話題的主人是誰了：“然後，萬俟雲川來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羅屠歎了一口氣，將茶杯裡的水一口悶掉：
“我本來以為找到了一個倒黴蛋，就等著他到元嬰期，就把掌門這個鍋甩給他，然後安心去修煉。”
“不想，這人看著聰明，性情看著有點我的意思，實則底子跟我完全相反，就是個軟和的泥巴。”
“這下子，可讓天元宗當時被我差點玩死的人，高興壞了。”
“甚至沒有用什麼大招，直接用一招你死，還是其他人死，二選一，就廢了萬俟雲川。”
“好在，他自己有本事，沒讓自己真的全廢，還留了點機會……隻要消除業火，他就依然還是那個他。”
“隻是，時間啊，時間。”
“就算是天驕，也是有修煉黃金期的，你不得不承認，人老了，腦子和悟性就是沒有年輕的時候快。”
“再然後，你來了。”
萬俟雲川的事情，當時在魏泱聽起來，跌宕起伏，在羅屠這裡也不過是三兩句的事。
這種反差，讓魏泱有了一瞬間的割裂感。
再聽掌門接下來要講她，魏泱不由道：
“該不會，越講越少，我的事一句話就說完了吧？那我人生聽上去也太慘了。”
羅屠忽然笑出聲：“其實，你進宗門第一天和沈淵對上的時候，我沒有對沈淵做任何懲罰，其實內心裡早就在二選一中，選擇出了我想要的那個。”
“不懲罰沈淵，隻不過是為了讓他、讓葉靈兒，讓背後的人以為，我這人年紀大了，修身養性，不喜歡動手，不管事了而已。”
羅屠：“欲要使其亡。”
魏泱：“必先令其狂。”
博大精深的文字。
隻是十個字，就讓魏泱徹底明白了羅屠的算計。
魏泱沉默半晌：“所以，掌門你其實早就發現了葉靈兒的不對勁？”
羅屠眉毛一挑：“當時不知道多少人想成為我朋友，然後趁機在背後給我一刀，和他們甚至可以自斷一臂展示衷心的演技比，葉靈兒實在是……不怎麼成樣子。”
魏泱又道：“那追隨她的那些人——”
說到這裡，羅屠倒是認真的了些：
“這件事我一開始確實沒想到，我當時還以為是宗門裡蠢貨更多了，之後發現異常的時候，我調查了一番，還真讓我發現了些苗頭，苗頭還和你有關。”
魏泱：“？”
羅屠一笑，反問道：“你沒有發現，隻有你不在的時候，葉靈兒才能用她那詭異的魅力，誘惑到其他人嗎？”
“當你在的時候，隻要能保持本心不變，就不會被葉靈兒蠱惑。”
“或許你應該記得，從窺鏡出來的時候，一起的還有兩個弟子。”
魏泱點頭：“方宇，林菲菲。”
魏泱記得，林菲菲是被蚊獸口器影響，說話、做事都沒了腦子，實在是震驚了當時的她。
倒是方宇一開始還站在葉靈兒那邊，後來不知道怎麼的，又遠離了葉靈兒。
見魏泱知道，羅屠也省了提醒的力氣，接著道：
“林菲菲因為心氣不平，在這個空隙，被葉靈兒徹底蠱惑，方宇因為本身天賦在你們中不算頂尖的原因，反而更能穩住本心，很快發現林菲菲的不對勁，然後自己醒了過來。”
說到這裡，魏泱知道一些，但還是有些地方想不通：
“……其實我聽有人提氣過，有人天生就有宿敵，和宿敵的氣運都是此消彼長，這件事和的林菲菲、方宇的事有聯係嗎？”
羅屠果斷點頭：
“不是有聯係，事實上，就是因為這個！旁觀者清，或許也有你後麵一心在修煉上的原因的，但我看得很清楚……
沒有你在的地方，除非是天資極為出色，本身就是天才一流，氣運旺盛的人外，葉靈兒不論說什麼、做什麼，其他人都會輕而易舉被蠱惑，好似葉靈兒就是他們的一切。
但如果你在附近出現，尤其是和葉靈兒對上的時候，這些人失去的腦子好像又短暫地回來了。
有的人發現不對勁，就會脫離葉靈兒的控製，有的人已經陷了進去，徹底成為類似傀儡般的存在，這部分就是沒救了。”
本來，我們就發現，葉靈兒和背後那些人有聯係，甚至可能是合作的關係。
後來，當你出現在天元宗後，葉靈兒周圍的氛圍開始改變的時候，隱峰其實就有心拉你入夥……咳咳，我的意思是，培養你。”
不用隱藏。
我聽到“入夥”兩個字了。
魏泱本來還覺得隱峰聽起來很是高大上，很是厲害的樣子。
聯想之前掌門自述的經曆，現在隻剩下一個想法——
“這隱峰，莫不是藏在天元宗裡的土匪窩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