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在鯨天王租下的宅子裡，暢談一個時辰後。
魏泱告彆了聊上頭，根本停不下來的鯨天王，轉過身，沒控製住，揉了揉酸軟的嘴角。
這笑，也是門技術。
什麼時候，該怎麼笑，露牙還是不露牙，該不該有笑聲……
這些可都得注意。
各種各樣的笑下來，再多一炷香時間，魏泱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是很想笑了。
隻是既然拿千金閣當了椽子，擋箭牌。
這點罪，受著也是應該的。
魏泱手擋在臉上，看似在清醒自己，心裡卻對墨小巨道：
“墨小巨，幫我看看，四周有沒有盯著這裡。”
墨小巨龐大且特殊的神識掃過，搖頭：
“沒有哦，小泱泱，大家好像都回去了，時間太晚，應該在睡覺。”
魏泱有些無奈笑道：“除了心大和不在乎的人，誰能睡著？”
嘴角剛抬起。
就僵在臉上。
魏泱用手又揉了揉臉：“……不行，這段時間怕是都不是很能笑了。”
不過，事情還是要跟墨小巨講清楚的。
墨小巨可以保持單純，但也得知道‘人心險惡’，不管什麼時候，都得多長一個心眼才行。
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魏泱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漫無目的遊蕩著，走到哪裡算哪裡：
“這些人不在，肯定是想到比堵我更好的辦法，不然肯定不會就這麼甘心離開。”
“這會兒吧，不是在聯係千金閣的人，就是火急火燎的跟京城那麵傳訊息，吞食王家吧。”
“要知道，像王家這樣的世家，哪怕什麼都不做，也能養的起三代閒人，家底太厚。”
“這次王家在京城的一切被滅，事發突然，王家底下那些人肯定是大亂。”
“這個時候不趁機吃肉，後麵湯都喝不到一口不說，指不定等其他人藉此強大，就得回頭吃其他人了。”
“世家這東西，其實說起來很簡單——”
“大魚吃小魚，小魚吃蝦米。”
“永遠沒有真的感情，從頭到腳全是利益，隻要能吃，就一定會下口，吃不了？”
“那就是蝦米互吃，長成小魚，小魚吃蝦米，小魚吃小魚，再到大魚……”
“看清這點，其實世家很好瞭解的。”
隻是。
瞭解是一回事。
處理起來，卻是另一碼事。
畢竟——
“不管是大魚還是小魚，都是魚……遇到事情，他們也是‘一家人’，會一致對外，以此保持住自己‘魚’的身份。”
魏泱一邊對墨小巨講著，一邊總覺得昨晚過得有些夢幻。
要不是京城王家真的被滅，她甚至有種自己還在做夢的感覺。
王家。
偌大的王家。
上一世，給他造成那麼大威脅，追她跟攆狗一樣四處追打的王家。
就這麼，完了。
王野，也死了。
上一世葉靈兒的左膀，就這樣徹底完蛋了。
思索間。
當耳邊響起劍刃碰撞響動的時候，魏泱才發現，自己不知不覺間，竟然到了青蓮劍閣門前。
那動靜，想來是劍閣的劍侍們發出的。
“青蓮，劍閣。”
啊。
“墨白。”
“說起來，這次比試好像確實沒有看到滄瀾水府的即墨知白。”
冥冥之中。
又或許恰好想到了。
魏泱先是在‘路過’了一下旁邊的無人小巷。
進去，出來。
就從‘王野’成了當時和月下舞，一起來青蓮劍閣的道友，汪洋。
一進去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門口收錢的劍侍。
魏泱：“……”完了，沒錢。
思索間。
魏泱的視線，和劍侍雙目對視。
魏泱尷尬，正要說明來意。
下一刻。
就見劍侍先是思考，像是在回憶這張臉是誰，緊接著，麵目驚恐，拔腿就往閣樓裡跑。
背後跟有窮鬼追著不放一樣，生怕被留下。
魏泱：“？？”什麼意思？給點禮貌啊喂！
就在魏泱準備繞到旁邊翻窗的時候，閣樓裡又出來一個人。
這人有些眼熟。
是當時青蓮劍閣事情鬨起來的時候，出來解決辦法的管事。
管事笑容很是真誠：
“閣主說了，上次怠慢了汪洋道友，上次是青蓮劍閣對不住，這次來，還請道友不吝指教，若有不好的地方，我們一定改，當然，汪洋道友此次的消費，全數免費。”
那還挺好的。
不過。
魏泱這次不是來找麻煩的，雖然上次她本來也沒準備找麻煩。
當然，她這次也不是來看劍侍舞劍的。
“上次也是我的對不住，我這人脾氣有些暴躁，有時候管不住嘴……今日來，我是想來看看我那位朋友的。”
不等管事問，魏泱指了指劍閣樓上：
“一等劍侍，即墨……嗯，我來找白墨的。”
管事臉色微變，欲言又止。
這讓魏泱覺得有些奇怪，再聯想到即墨知白連宗門大比都沒去的事……
事情，不對勁。
魏泱袖裡乾坤中，墨劍已經準備好：“……白墨，他怎麼了？”
管事猶豫著，依然沒有回答。
就在魏泱準備強闖的時候，管事忽然正色，微微側著耳朵，像是在聽誰說話。
沒一會兒。
等管事再轉過頭，麵朝魏泱的時候，已經輕鬆不少，隻是聲音有些輕，像是在表達接下來的話，不便讓更多人知曉。
“汪洋道友，這邊請，白墨劍侍現下不在上麵。”
不在上麵。
肯定也不在大堂裡。
魏泱眉毛動動：“……還有地下？挺有意思。”
管事臉上表情不變：“汪洋道友聰慧。”
魏泱也不是要聽這些誇讚來的，沒有繼續回話的意思。
管事嘴邊的話一頓，出口換了一句：
“其實，白墨劍侍來這裡的原因閣主是知道的，之前的一定劍侍葉雲忽然出事，閣主也沒有反應過來，當時恰好白墨來了，閣主以為——”
懂了。
葉雲恰好救助了即墨知白。
然後葉雲死了，即墨知白來到劍閣成了一等劍侍，留在青蓮劍閣。
這換成其他人知道這件事，怕是也要覺得，即墨知白這是對青蓮劍閣有什麼計劃。
恐怕，即墨知白被留下成為一等劍侍的事情。
看似是無數的巧合，其實暗地裡有青蓮劍閣閣主的允許，一切才能進行的如此順利。
所以說。
能走到一個位置上的，沒有幾個是蠢貨。
至於為什麼是‘沒有幾個’。
例如某沈，例如某王……這幾個能一路順暢，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。
魏泱跟在管事身後，走到後廚的位置。
看著煙火氣十足的地方，本並沒有什麼感覺。
不想，墨小巨忽然冒出來一句：
“啊，所以，即墨知白是被他們做成菜，邀請小泱泱你品嘗嗎？”
此時。
刺啦幾聲。
魏泱看著正在被大火爆炒的肉，陷入沉思：“……嗯，應該，不至於吧。”
雖然說，水裡的肉比較嫩。
水多的地方，人長的也比較嫩。
哪怕是即墨知白那樣，瘦的有點竹竿模樣的人，麵板也是很不錯。
但是應該也不至於。
額。
應該……不至於。
吧？
管事聽到身後沒了動靜，一回頭，就看到客人正盯著爆炒牛柳，眼睛眨也不眨一下，很是入神。
管事：“……”這人來閣裡找白墨，該不會是餓，來蹭吃蹭喝的……吧？
“……”
猶豫片刻。
管事還是開口道：
“汪洋道友，這牛柳是大廚的拿手好菜，用的油、用的肉，都是上了品階的，若是等下得空，可否給臉坐下試試我劍閣的特色？今日劍侍的劍舞，也很是不錯。”
魏泱一聽，就知道管事誤會了，也沒有多說其他，隻道：
“若是得空。”
兩人很快又恢複了之前，一個帶路、一個跟上的模式。
看著管事的背影，魏泱在心裡對墨小巨道：
“彆說奇怪的話，我這一個不小心被當成奇怪的人了。”
墨小巨點出問題中心：“奇怪的是汪洋，不是魏泱。”
魏泱眼珠子轉了轉：“汪洋在大家眼裡也是個不錯的修士，他不要麵子的嗎？”
墨小巨根本不上當：“那也是假的，魏泱纔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完了。
墨小巨變聰明瞭。
不好甩鍋了。
魏泱眼睛一眯，祖輩使出自己的三板斧之一——
轉移話題。
“墨小巨啊，你之前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我的樣子，還有什麼啊，我給你好好解釋解釋，你也是要成長的嘛，不然以後見到墨巨神大人，我這帶了你這麼久，不好交代啊。”
墨小巨：“？？”
不過。
墨小巨還真有要問的。
聰明瞭不少，但還是不夠賊的墨小巨，成功被魏泱轉移了注意力：
“小泱泱，你召喚墨巨神大人虛影的時候，為什麼不用自己的身份，要用這個‘王野’的？”
“用你自己的身份，不是可以得到更多好處嗎？”
“葉靈兒背後有勢力，你也有，這樣他們在宗門，就不敢因為你一個人就偏心葉靈兒了。”
聽到這些話。
魏泱為剛剛自己轉移墨小巨注意力的做法，愧疚了三息：
“魏泱的背景很乾淨，出挑一些，可以說在以前遇到了師傅，有提前學過，也可以說偶遇路過的高人指點，剩下的都能推給天賦。”
“你看我在宗門裡，可以說鋒芒畢露，符籙、劍法，這些我都沒有做什麼遮掩，卻沒有人覺得我有問題，為什麼？”
墨小巨跟著：“為什麼？”
魏泱此時跟著管事，已經走出後廚，到了一道門前。
門後，是漆黑的隧道。
隻借光看一眼就能看出，這隧道是往地下去的。
若是在迴天元宗以前，魏泱還不敢就這麼跟著下去，肯定是要在外麵做些準備的。
但是現在？
沒了墨巨神虛影，她這不是還有已經分神期的太子師姐那三箭嘛。
如果真有人出手。
魏泱就隻能說……
看誰最先倒黴嘍~~
嘎吱——
隨著關閉的門，隧道裡被黑暗徹底吞噬。
魏泱看著因為黑暗，染上一層詭異色彩的管事，也不在意，正要跟墨小巨繼續之前的話題。
一個轉身。
管事耳後的位置，一道暗紅色的光忽然閃爍一瞬。
速度太快，讓人幾乎以為是幻覺。
魏泱卻是滯在原地，麵色奇怪：
“那個印記的模樣……不是，不會這麼巧吧？”
管事身子同樣一滯，扭頭：“？”不是，這個感覺……這麼巧的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