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。
看著辦？
這幾個字從李青竹嘴裡說出來，眾人卻覺得聽的是什麼笑話。
本來比試開始，應該熱血沸騰的加油。
在此刻，熱血“刷”的冷了下來。
下方弟子們呆呆的，望著上方好似看不見儘頭的石台，眼底滿是清澈的疑惑。
一旁，年紀大一點的。
尤其是經曆過李青竹、五老怪和羅屠等人，製造出的混亂時代的上一輩甚至兩輩、三輩的修士們，麵無表情，十分淡定。
沒有覺得李青竹的話有任何問題。
甚至。
他們在看著身邊的弟子們，那清澈迷茫到堪稱愚蠢的眼神的時候，嫌棄幾乎要溢位來了。
“……一個個，在宗門修煉，修傻了吧，以後宗門還是得早早帶弟子們出去見世麵，不然就這麼放出去，丟宗門的臉啊。”
“就這個反應速度，到時候遇到什麼好處……”
“真是俗話粗但有理……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，嘖，現在年輕人，真是一代比不上一代。”
一個個老一輩修士，搖著頭。
也不需要掐訣或者其他，直接飛起。
等到了能看清擂台的高度，紛紛停下，手一甩，彭彭幾聲，周圍的山上就多了二十幾個可以坐人的地方。
還有一些修士，則是用的一手好法術。
底下本來隻有兩三米高的樹，在術法的作用下，紛紛拔高，眨眼就有了遮天蔽日的樣子。
關係好的修士，就這麼分享一棵樹的樹枝，各自找了舒服的地方。
或站，或坐，或躺。
當然，還有一些財大氣粗的，比如說聚寶樓的金錢錢，還有月下氏的月下舞，九轉玲瓏塔的靈龍……
這些人什麼都不用做，自然有人準備相應的靈器，讓他們能舒舒服服的，哪怕在半空待著，也猶如平地。
“……”
沉寂一瞬。
“還等人，上去啊，去得晚了，好位置都沒了！”
一人忽然喊出聲，接著禦劍飛上，落在一處還空著的石壁上，削出一個簡單但可供人坐或站的台子。
有了一個例子。
其餘人倏然醒神，紛紛禦劍升空，急吼吼地尋找著還能觀戰的地方。
一時間，平台上混亂無比。
上方的宗主們，從頭到尾都是一言不發，直到看到這一幕，才紛紛歎出一口氣。
鐵狼有些嫌棄地搖頭：“全都在宗門被養傻了吧？這次帶來的還都是宗門裡修為不錯的，現在看，除了把修為帶來，腦子怕是都落在宗門睡覺。”
藥老其實也想罵，隻是想到自己德高望重的人設，最後還是說了一句：
“還是太年輕，出去曆練曆練就好了。”
言下之意。
出去被現實和散修們毒打完，如果還能活著回宗門，以後腦子和修為就不會帶一個落一個了。
五老怪看了眼羅屠，冷哼一聲：
“你帶來的弟子是個傻子吧？現在還在下麵，怎麼？一個個不良於行，得等著你下去接他們上來？”
“你這話說的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在關心我，有些惡心了。”羅屠忽然道。
嘴裡說著惡心，羅屠同時也用語言確確實實惡心了一把五老怪。
不等黑臉的五老怪說什麼，羅屠看了眼下方的弟子們，眯了眯眼，接著往後一靠。
這一下讓五老怪也覺得有些奇怪了。
他的靈識放下一掃。
刹那，黑了臉。
隻見天元宗的弟子們，此刻在李凱（劍堂副堂主）的帶領下，聯同五行宗、太乙清宮等宗門的弟子……
正在建山。
沒錯，是建山。
神棍在的太乙清宮弟子，算出適合的位置。
五行宗弟子利用五行術法開始和泥、凝石，同時用樹木進行穩固。
雷伍佰所在的九霄雲殿弟子，則是時不時用雷劈兩下山，讓一處處還有些軟和的地方，更加結實。
藥宗和佛宗也沒閒著，哪裡弟子沒靈力了，就拿出對應的丹藥塞對方嘴裡。
隨著一座石柱，從下往上，無中生有，高高升起。
天元宗劍堂的弟子，哪怕有些人覺得和這些人合作有**份，還有些不樂意，但在李凱的凝視下，想到李凱那兩個‘朋友’，最後還是乖乖聽話，一個個拔劍……
開始砍山。
很快，山上就出現一個個或大、或小的平台，供宗門弟子觀戰。
平台不多不少，剛好是所有參與了建山的宗門數量。
李凱看了眼，還有不少位置的山，望著已經沒有什麼位置、有些無措的弟子們。
這些人是修為比較弱的，但可能有些潛力，所以被宗門帶著出來長見識的。
隻是。
修士這裡，菜，就是菜。
這個時候，誰菜，一眼就能辨識。
李凱忽然道：“山上還有不少位置，隻要不打擾我等，諸位可以上來一起觀戰。”
一句話。
下麵還很弱小、本來就丟臉的弟子們，同時“刷”地抬起頭。
見沒人反對，紛紛禦劍上去，有人要對李凱表示感謝。
李凱身後，劍堂的弟子們高昂著頭，一副很是榮耀的模樣。
他們卻沒發現，有些宗門的弟子臉上表情不太好。
下一刻。
找了個位置，盤膝坐下的李凱，沒有任何反應，也沒有開心的樣子，隻是依然板著一張臉，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錢了一樣：
“這是各宗門一起的做出的，說不上借花獻佛，但我也不會以此邀功……要謝的不是我，也不是天元宗。”
一句話。
這些弟子一個個回神，對著其餘宗門挨個道謝過去。
一時間，氛圍倒是有些平和。
劍堂弟子幾乎都是世家之人，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將榮耀攬在自身的事情。
底下人做事，世家享受名聲和利益。
這再合理不過。
李凱一句話，讓劍堂弟子們的臉色瞬間不怎麼好看。
一人上前，麵帶一絲惱怒，剛要說話。
李凱未卜先知一般，頭也不回道：
“我之前說的你們都沒過腦子，是嗎？
內門各堂的爭鬥，是宗門允許的，我管不著。
世家和普通弟子的爭鬥，我也沒能力管。
但我說過了，從宗門出來，我們不是劍堂弟子，而是天元宗弟子……
再讓我看見你們剛剛的樣子，彆逼我在這麼多人麵前扇你們。
我以前就是普通人，但我有兩個身世和實力都還不錯的朋友。
我不喜歡狐假虎威，以勢逼人。
但這不代表，我不能。”
一番話，平靜無比。
卻威力十足。
一想到李凱背後的那兩個人……
蒼官王朝太子的嫡子，當今聖上的第一個孫子，劍瘋子。
蒼官王朝聖上的關門弟子，布衣王。
這兩個人要殺人，甚至要滅殺一個世家？
誰敢說話？
剛剛要說話的弟子，臉色煞白，額角汗水滑下，已經築基期卻依然不受控製顫抖著腿，一步一步退後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低頭，一言不發。
李凱就坐在天元宗弟子們的最前方，看似平淡，其實早已煩得不行：
“……老劍和老布，就知道把爛攤子扔下給我一個平民修士，他們還有良心嗎？早知道當時就不該一時好心，在秩長老來巡視的時候，給他們通風報信。”
當時就該讓秩長老給兩個人，直接鎖刑堂底下去，再多抽幾鎖鏈，不然在刑堂門口吊七天七夜，還不準吃喝！
李凱越想最近劍堂裡那些屁事，心裡就越煩。
劍堂以前也還好，從劍峰上來後加入劍堂的弟子越來越多，也越來越烏煙瘴氣。
要不是沈淵是峰主，還是個元嬰期，他都想指著鼻子罵了……
什麼東西！
天天拖著一個看起來還行，但啥啥不行的葉靈兒，也不管劍峰的事，最後還得在劍堂的事上插一腳。
世家人的腦子，都是屎！
還有魏泱。
一個好苗子，劍峰和劍堂的人不想著把人從雜峰搶過來，還處處排擠？
他之前對魏泱態度不好，那純粹是因為從很早以前開始，雜峰和劍峰的關係就不怎麼樣。
他以前也是劍峰的，自然也看雜峰的人不順眼。
但……
煩！
世家，煩！
要不是劍瘋子和布衣王的囑托，他早就撂挑子不乾了！
李凱滿腦子煩心事，無處訴說，不經意瞥到和四個不知道哪裡的弟子混在一起的魏泱，更是氣不打一出來：
“好好一個練劍的天才，早早就領悟兩種劍意，一種還是煌煌正道之意，怎麼就不知道來劍堂呢！我都給劍瘋子傳信，等魏泱一來劍堂，讓劍瘋子回來一趟，給看看怎麼完善這道劍意了……”
帶著怒其不爭的眼神，李凱瞪了眼魏泱的位置。
恰好，和魏泱看來的目光對上。
李凱煩躁看過去：看什麼看！都是平民，都是普通人，給你機會都不爭取！有沒有長腦子！
魏泱：……瞪我乾什麼，李凱這怕不是在劍堂被那些世家弟子給逼瘋了吧？
這邊事情告一段落，有了這新做成的一座山，所有觀戰者也是都有了位置。
誰也沒被落下。
從頭看到尾的藥老，摸摸胡須，忽然對羅屠傳音道：
“羅屠啊，這次天元宗帶來的人，雖然都不怎麼樣，但那個領頭的還算不錯。
不過性子還是平了些，要讓他大刀闊斧改造劍峰和劍堂，怕是有些難。
我覺得魏泱就很不錯，圓潤又不失暴躁，上一秒笑著說話，下一秒就拔刀砍人，跟你以前有點像。”
羅屠聽著，總覺得藥老不像是在誇人：“李凱啊，還行吧，性子勉強中上，但是天份實在一般……以後當個不管事的宗門長老，比較適合他。”
藥老微笑：“怎麼光說李凱，不說魏泱？”
羅屠看了眼藥老，不知道他打什麼迷藥，不過藥老人品有保證，羅屠也沒有在意，隻道：
“藥老你都說了，魏泱和我有點像，讓她處理這些糟心事？怕是沒三天，劍堂和劍峰就沒幾個活人了。”
藥老倒是有些驚訝：“不過殺幾百個人……你這是時間久了，終於準備修身養性了？”
聽著這話，羅屠卻是翻了個白眼：“藥老，你修身養性幾百年，我也沒見你殺心弱多少，不然你去佛宗和那個瘋子待一段時間，我感覺你們比較聊得來。”
藥老笑眯眯的：“不說我，不說我。”
羅屠想了想，還是說了實話：“……我準備等萬俟雲川恢複，送他和魏泱去‘那裡’，天元宗裡事情太多，不急於這一時，我也能撐得住，況且，去了‘那裡’，那些人指不定會狗急跳牆，露出些馬腳。”
‘那裡’？
藥老也是驚了，手下一用力，揪掉自己一小撮胡須，來不及心疼，急忙問道：
“你確定？除非是被‘那裡’發現，招收，否則要送人過去……送一個弟子過去，天元宗就要提供五個元嬰期去鎮守通道，你要送兩個……十個元嬰期？你瘋了？”
羅屠搖搖頭：“後山老祖們什麼都知道，有些人早就不想用福壽果吊命活著了，送萬俟雲川和魏泱去‘那裡’，也是他們提出來的。”
“……”
藥老聽到這裡，眼神有些難以言喻。
許久。
藥老才歎息一聲：“天元宗啊，不愧是以前的聖宗，不說底蘊，就說這為了宗門可以奉獻一切的精神，就不是我們後來的這些宗門可以比的。”
藥老很清楚。
讓宗門的那些人動動手？可以。
拚命，也不是不行。
但為了宗門未來，為了區區兩個年輕修士？
藥老搖頭：“看來，我也該做些決定了。”
羅屠沒有細問，隻是又道：“還有時間……福壽秘境之後，還有蒼官王朝聖院暗中的考覈，萬俟雲川沒問題，如果魏泱也能去……之後能留在‘那裡’修煉的機會，也會大不少。”
說到這裡。
羅屠餘光看著在一處地方，安靜站著的金甲將軍，捋了一把自己的白頭發：
“……煉丹比試之後的這幾日，比試都是銀甲護衛替她觀看比試，今天金甲將軍又出現了，是因為這是最後一場比試，還是因為，她看上了什麼人呢？”
羅屠還記得。
金甲將軍，可是有一個聖院考覈名額的。
覬覦中。
在被金甲將軍注意到前，羅屠收回眼神，轉向魏泱。
重點掃過魏泱身旁的四個年輕人。
“擂台賽，本來隻有三十個弟子，為了這四個人，又多給了四個名額……東西南北的隱藏勢力，之前都隱世不動，這一次倒是一起出現，是他們‘看見’、感覺到了什麼？”
或者。
就如一直的傳言所說。
天才輩出，就是三千世界風雲變化之際。
而變化，也意味著……血腥。
剛安穩下來的三千世界，看來，又要開始亂了。
亂世，就意味著機遇。
或許，他突破分神期的機會，馬上就要來了。
亂世。
喜歡。
羅屠嘴角微微勾起，本隻是普通笑容，卻因為某種血腥之意，讓他的臉莫名多了一絲猙獰。
藥老餘光看到，眉毛一動：“……人屠之名，看來馬上又要重現三千世界了，也不知道，那一代還有多少人還有那個心氣，提刀和人屠正麵對抗了。”
如果一個都沒有。
羅屠怕是，怕是真的要成為第一個以‘人屠’之名成仙的正道修士了。
人屠仙？
聽著就是邪仙。
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