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回到府中,臉色陰沉的可怕,直到範祖禹進來,麵色方纔好轉。
範祖禹是司馬光的得意門生,輔助他編纂《資治通鑑》十五年。
在此期間不僅負責在浩如煙海,真偽雜糅的史料中甄辨取捨,還專修了唐代部分。
曾有人言:司馬光愛祖禹,猶子也!
事實上司馬光也確實喜歡這個學生,對他甚至比司馬康還要好。
除了傳授學問以外,還為他提親,迎娶了呂公著的女兒。
之前因修《資治通鑑》之功,被司馬光舉薦為秘書省正字,此番舊黨回歸,又被提拔為右正言,司諷諫之職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,.超流暢 】
今日朝堂之爭,他也在場,自然知道司馬光心情不佳的原因。
在此之前,他對王岡的印象還是很好的,其通判齊州時,壓製豪強,不準州縣攤派青苗貸,解百姓於水火,頗有政聲。
彼時司馬光稱其「義」,範祖禹也以為王岡乃是當世賢臣。
而後王岡擔任太醫令時的一應舉措,無論是惠民所還是濟民局,乃至那冊《惠民方》以及所培養的村醫製度,更是印證了這一點。
再有先帝好大喜功,連年征戰,於西夏損兵折將,也是王岡挺身而出,大敗西夏,力挽狂瀾!
及至先帝駕崩,王岡更是千裡奔襲而歸,定策立儲,覆滅新黨小人陰邪詭計,功莫大焉!
範祖禹在司馬光回京之時,甚至還在想若是能把王岡拉到舊黨這邊,日後等司馬光老去,可讓他接任,主持大局。
卻沒想到,今日王岡竟會驟然發難,抨擊司馬光的品行,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!
他看著司馬光的神色,心中也是嘆息不已。
「淳甫,怎麼來了?」司馬光擠出一個笑容招呼道。
範祖禹回過神來,連忙行禮道:「學生來看看先生!」
司馬光搖搖頭道:「你如今是台諫官,不當與我私下相見!」
範祖禹笑了笑,在一旁落座,道:「總是有些放心不下。」
「我無事!」司馬光哂然一笑,也不再多說那些規矩,輕嘆道:「今日倒是被王玉昆給上了一課!」
「先生不必介懷!」範祖禹忙勸道:「先生德行高潔,天下皆知,又豈是王岡牽強附會所能詆毀的,太皇太後和群臣都不會信的!」
「我說的不是這個!」司馬光搖搖頭道:「散朝之後,我與他聊了幾句!很是感慨啊!」
「如何?」範祖禹眼含期待,他倒是希望王岡能夠迷途知返。
司馬光長嘆一聲道:「他欲行改良之策!」
「終究是道不同,不相為謀!」範祖禹神色一黯,嘆道:「朝廷既察王安石之法為非,但當復祖宗之舊,若兼用新舊,綱紀必壞!」
「然也!」司馬光點點頭道:「王岡自詡大義加身,所行無忌,依我看,其害更甚於新黨!」
「不至於吧!」範祖禹皺眉道:「王岡不結黨羽,隻孤身行事,又不得太皇太後信任,他便是再有能耐,又能如何?掀不起什麼風浪來的!」
「你錯了!」司馬光看向這位學生,有些惋惜,人雖然很正直,但對朝堂上的局勢,看得卻不清楚,於是便講解道:「如今新黨雖然看起來勢大,但其間多是幸進小人,不堪大用!」
「此番太皇太後起用我等,新黨頹勢已現,縱然有所反抗,卻不過是強弩之末,垂死掙紮罷了,不足為懼!」
「而王岡則不同,你以為他今日是為了針對我,才突然發難?想的太簡單了!」
範祖禹趕忙起身行禮:「請先生解惑!」
司馬光嘆息一聲,緩緩道:「王岡今日所行,是拿我在立威!」
「立威?」範祖禹不解其意。
司馬光繼續道:如今我等有二聖支援,掌握朝局,撥亂反正,勢在必行,新黨中人自然惶恐不安,而王岡今日一擊,重創於我,你說那些新黨中人,會作何感想?」
範祖禹瞪大了眼睛,恍然道:「新舊兩黨,勢成水火,如今王岡對先生發難,自然會引的那些新黨中人,爭相投奔,以求自保!」
「不錯!」司馬光頷首道:「王岡行事,所圖所謀,向來深遠,不可小覷!」
範祖禹也是沒想到王岡竟然使出了項莊舞劍,意在沛公的手段,一時間又驚又怒,自覺此人定是舊黨大患。
不由急道:「那先生既然知其圖謀,為何今日不在朝堂上,挫其鋒芒!」
司馬光麵色一僵,訕然道:「我也是剛想到。」
範祖禹:「……」
他知道自家這位先生雖然博學多才,智計深遠,但唯獨不善急智!
若是平日謀劃,他不輸任何人,但要是臨時應變,他就不行了……
當然這也是對比王岡和文彥博這種老狐狸級別的人而言的!
顯然今日王岡的出其不意,讓他猝不及防之下,丟失一城。
司馬光似乎也覺得在自己弟子麵前自承不足,有些沒有麵子,於是又道:「不過先失一手罷了,無礙大局!」
範祖禹也覺得如此,便問道:「那先生以為接下來該如何應對?」
「王岡雖長於奇謀,但終究是小道,大勢之下,終究無力迴天!」
司馬光微微一笑,淡然道:「接下來,且不去管他,按著原計劃,繼續彈劾新黨官員,提拔我們的人上來即可!」
範祖禹欣喜點頭,贊道:「當真是大道至簡啊!」
……
王岡笑著將熊本與曾本二人送出門外,拱手告別。
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他不由感慨萬千。
熙寧九年,初入京時,他去拜訪王安石,隻見門前高官如雲,車馬盈門,好不羨慕。
而今,他也走到了這一步!
人生際遇,當真讓人唏噓呀!
這一切也是在他預料之中的事,當他站出來反擊司馬光時,就知道會有這個場麵。
原本在他計劃之中,他是準備等舊黨全麵上台,而後推動他們分裂的。
結果事到臨頭,實在難以剋製,做出了這般不理智的舉動。
但這也是沒辦法,誰讓自己這麼嫉惡如仇呢!
「相公,開封府蔡待製求見!」正感慨間,門子來報。
「請他去花廳!」
王岡撓撓頭,怎他孃的來的都是奸臣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