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將暗,王岡方纔告辭,司馬光起身相送。
二人今天聊了很多,說了許多自己對朝政的看法,隻是冇有達成共識!
司馬光覺得嘉佑之治或許不行,但新法肯定不行,在冇有更好的法子出來之前,不妨回到原有的政策。
而王岡覺得新法雖然不行,但在冇有更好的法子之前,不妨繼續實施,去改變調整它,頻繁更換政令,隻會對百姓造成更大的傷害。
二人雖有分歧,但並冇有發生爭執,都是各抒己見!
當然這也主要是因為王岡冇有試圖去說服他。
王安石被稱作拗相公,是因為他性格固執,聽不進去別人的意見!
那他司馬牛就能聽進去了?
都是一個德性的人罷了!
不過好在王岡也從來不要求別人能像他一般虛懷若穀,善於聆聽別人的意見!
也正是因此,他是出了名的好相處!
而司馬光說實話是對王岡有濾鏡的,對他的不同見解,也是想著求同存異。
這便讓二人的談話氛圍變的極好。
所以這一聊,就聊到了這個時辰。
二人走在路上,也是邊走邊談,直到走出園門,忽見司馬康拿著一封信匆匆而來,一見兩人慌忙將信揣入袖中,躬身行禮。
司馬光瞥他一眼,淡淡道:「代我送一送玉昆!」
「是,大人!」司馬康再行禮,而後上前引路。
王岡瞟了一眼他的衣袖,轉身微笑著向司馬光拱手告別。
司馬光也拱手相送,駐足目送,待王岡走遠,他微微出神,開始回想王岡所說的那些話,其中有很多想法都是他之前為所未聞的!
這一琢磨,便忘了時間,再回過神時,司馬康已經回來,正在彎腰低頭像是在尋找著什麼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司馬光微微皺眉,疑惑開口。
司馬康一臉困惑道:「邢和叔給我來了一封信,我剛纔還拿在手中,這送一趟人回來就不見了!」
「那定是你不小心丟落在了何處。」司馬光擺擺手問道:「信你看了冇有?」
「看過了!」司馬康說著聲音忽然轉小,左右看看,上前低聲道:「我看邢和叔是代蔡確來的信,信中有向大人示好之意!」
「嗬!」司馬光哂然一笑,轉身而去,淡淡道:「把信找到!不可讓人看去!」
「是!」司馬康應了一聲,繼續低頭找信。
而就在司馬康打著燈找信的時候,王岡已經在書房中看完了信,冷笑一聲,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了。
看著燃燒完的那堆灰燼,他又拿過喝剩下的茶水衝了進去。
思索半晌,王岡忽而笑了起來,蔡確啊 蔡確,你果然是個大奸臣啊!
敵人都還冇有打來,你一槍未放,就想著投降了?
不過繼而他又嘆息一聲,蔡確雖然身居高位,但他並未經歷過正兒八經的政治鬥爭,他之前那種手段撐死了隻能算成排除異己,邀寵媚上。
他以為換個陣營就能繼續高官得做,可他卻不知道,這種關乎政治立場的黨派鬥爭,從來冇有投降輸一半的說法!
大家玩的是贏者通吃!
也不想想舊黨被打壓那麼多年,這些人一旦得勢,怎麼會把那顯耀的位置讓給你!
就算司馬光同意,那些跟著他搖旗吶喊的人也不會同意啊!
這真是一步臭棋!
王岡又在洛陽多留了一天,接待了汪劍通,老汪如今的身體狀況明顯大不如前了,不過精神還是不錯的。
笑言稱他已經把幫主之位傳給喬峰,對於如今的養老生活很是滿意。
又說起喬峰,誇他在幫主的位子上做的很好,幫中的兄弟們也都很信服他,隻是前些日外出辦事去了,所以冇能來見他。
王岡擺擺手示意不要緊,他冇有去跟汪劍通去談傳位給喬峰的隱患,也冇有去說喬峰離開軍隊是多麼的可惜,既然木已成舟,多說也是無益,徒增煩惱而已!
他隻與汪劍通大談往事,熙寧九年,東京城東小院大戰玄安!
交趾之戰,攻破升龍府!
使遼歸途,激戰黑山賊!
……
二人談的非常痛快,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,言語激昂,彷彿身處那激盪的歲月中,往昔的英雄氣概還在身上一般!
中午王岡設宴招待,汪劍通還不顧勸阻,痛飲了兩大碗酒,很是豪邁。
飯後又說了一會話,汪劍通便起身告辭,走到門前,他忽然又回首道:「機帥,你纔是真豪傑!可惜我早生了二十年,否則一定陪著你戎馬天下!保重啊!」
王岡望著他的背影,久久不語,這世間最殘酷的事,莫過於美人白頭,英雄遲暮!
他們見過狂風巨浪,更曾在風浪中搏殺過,又如何能甘心的接受自己老去,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緩緩消失,逐漸變的平庸!
隻能在記憶中不斷的回憶自己往日的輝煌!
都說好漢不提當年勇。
可是當年的勇士就不是勇士了嗎?
如果有可能,他都想帶著王劍通去上戰場,至少相比於老死床榻,他應該更加喜歡戰死沙場這個結局吧!
望著王劍通離去的背影,矮胖的身子在夕陽下,影子被拉長,顯得無比的高大魁梧!
他抬起雙手拱了拱道:「汪幫主,一路好走!」
汪劍通爽朗一笑,背著身,揮了揮手。
第二日,王岡再次啟程,往西北方向而去,隻是這一路上他冇有急匆匆的趕路,而是走一程看一程,看沿途的風光,看百姓的悲歡。
數日之後到達京兆府,王岡突然收到一個訊息,丐幫前幫主汪劍通病故!
算算時間,竟是他離開洛陽的那日!
王岡冇有感到驚愕,那日汪劍通來見他之時,他從對方的身體狀況上便有了預感!
他甚至知道那一麵,或許就是兩人這一生最後一次見麵!
悲傷嗎?
肯定是有的!
隻是更多的還是唏噓感慨!
故人已逝,生者卻依舊要砥礪前行!
他冇有再慢慢趕路,招呼一聲,奮馬揚鞭,疾馳而去。
而就在他走後冇多久,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趕到京兆府驛站,「王學士還在這嗎?」
驛卒瞟他一眼,淡淡道:「昨日剛走!」
漢子臉色頓時垮了,頓足捶胸,哭喪著臉道:「怎麼又走了!」
然後顧不得疲累,又匆匆的追了上去。
而就在這個時候,王岡的奏摺和信也到了京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