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意欲何為?”王岡冷冷一笑:“錯了,應該是我問你意欲何為?”
王岡說罷,環視圍觀眾人,朗聲道:“諸位今日皆在此處,不妨給我評個理!看看你們這位張院使何等跋扈,又何等心思歹毒!”
張院使勃然大怒:“王玉昆,你休要胡攪蠻纏!老夫一生清名,豈容你肆意誹謗!”
“清名?我呸!我今日就來拆穿你那個狹隘偽善的真麵目!”王岡一臉的不屑,上前一步,譏諷道:“我且問你,眼見我太醫局將濟民所辦的有聲有色,便想上來摘桃子的,是不是你這老匹夫!”
王岡毫不留情麵的一語落下,頓時在醫官院中圍觀的人群中,引發了一陣騷亂。
有人完全不信,自家的老院使向來剛正不阿,怎麼會乾出這種事,定然是王岡汙衊!
而有些人則是側目而視,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,也會乾這種事!
平素還跟我們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,沒想到私下裡會是這種人!呸!
張院使見到眾人的反應,當即就感到氣血一陣上湧,厲聲反駁道:“胡說八道,老夫所為自是為了朝廷法度!”
“好一個朝廷法度!”王岡譏笑一聲,再上前一步,更是咄咄逼人道:“那你在禦書房中,欲撞牆逼迫官家,也是為了朝廷法度!”
嘩!
人群頓時沸騰,眾人看向張院使的目光全然變了!
“你……你胡說,我那是不堪受辱……”
張院使張口欲辯,可話剛說兩句,就被王岡打斷。
“呦,凡事不合你心意,就是讓你受辱啊!”
王岡言詞輕佻譏誚:“我看你這老匹夫就是欺咱們官家仁厚!好家夥,還我胡說,這官家被逼無奈,剛把濟民所劃到你們醫官院名下,你咋就不撞牆了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張院使急怒攻心,指著王岡說不出話來。
他發現自己被王岡這一番胡攪蠻纏,弄的有理都說不清了!
分明事情不是那樣,可他偏偏沒法解釋,而且就算他說清了,又有誰會信呢!
張院使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陣無力感,腦袋一片昏沉,眼下他隻想擺脫王岡,情急之下說道:“此事官家那邊早已有定論,你又來醫官院鬨什麼?
這話剛說完,張院使就感到不妙,這不是變相承認王岡的汙衊了嗎?臉色頓時一片慘白!
“哈哈……老匹夫你狼子野心露出來了吧!”王岡仰頭大笑,目光掃向圍觀之人,醫官院眾人皆是羞愧低頭。
“好!那我再與你論論其他道理!”王岡朗聲說道:“可憐我太醫局上下太醫連帶學子二百餘人,從規劃到落實花費了數月時光,方纔得以讓濟民所成形。
沒想到最後卻成了未他人做嫁衣!但這是官家的旨意,我王岡不能讓官家為難,心甘情願的認了!”
王岡邊說邊看向眾人道:“官家又擔心你們醫官院不熟悉濟民所的內情,誤了這一樁善政,讓我們太醫局繼續經營!好,為了大宋江山,為了天下百姓,我王岡也認了!”
醫官院大多數人都是精通醫術的技術性人才,還真的沒反應過來,王岡話裡的春秋筆法,一時間看向王岡打目光都充滿了敬佩之意。
這是什麼行為,完全是為了大義,犧牲小我啊!
咱們大宋這是要出聖人啊!
張院使氣得渾身發抖,王八蛋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!
好處全被你拿去了,醫官院除了一個名頭什麼都沒得到,你竟然還能把自己說的這般忍辱負重!
你可還有絲毫羞恥心!
王岡收到眾人的目光,很是滿意,忽而話鋒一轉,長歎一聲道:“可諸位,我如此妥協退讓,所求的是什麼?
是和諧,是齊心協力,是你我一同拯救天下萬民於病痛疾苦之中!我想這也是諸位為醫道奉獻的初心吧!”
眾人齊齊點頭,沒錯,大家都是宏大理想的人!什麼名、利,那都是浮雲,太狹隘!
你沒聽到王岡用的什麼詞?“奉獻”、“初心”,這時誰好意思說那些庸俗的東西!
大家心中此時隻有一個念頭:王岡他懂我!
張院使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,就連耳邊王岡的聲音,都是忽遠忽近,聽不真切!
壞了,要完!
王岡又繼續說道:“濟民所今日開業,百姓歡呼雀躍,往來如織,他們並非因為身體有恙而來,他們也並非是為了我王岡而來,你們覺得他們是為何而來?難道是為了看熱鬨嗎?”
眾人想說是的,他們就是為了看熱鬨!但眼下場合顯然不適合這麼去說,因此都隻能看向王岡,期待他的答案!
“在百姓看來,濟民所是朝廷所辦,還有宮中禦醫坐鎮,這將是朝廷首次將當今最高的醫術用於尋常百姓!”
王岡眼中滿是感慨,“舊時王謝堂前燕,飛入尋常百姓家。麥子熟了幾千次,然而此舉卻是第一次!”
眾人聽聞這話,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,更有甚者,激動的渾身發顫,一眾人望向王岡的目光,都充滿了狂熱!
王岡目光掃過眾人,看著一張張亢奮的臉,以及石得一那張老臉,跟著他振臂一呼:“此皆因官家仁德!”
“官家仁德!”眾人跟著大呼。
看著這高昂的氛圍,張院使臉白如紙,完了,徹底完了,自己的人,竟被這奸佞三言兩語給策反了!
有一瞬間,他都有些恍惚,難不成自己真的是奸臣?
“濟民所的成立,還有著更深的用意,這是官家搭台,讓我們醫家唱戲,如此機會隻要抓住,那便是我醫道當興啊!”
王岡石破天驚的一句,讓眾人情緒更加高昂,興奮之情溢於言表!
然而王岡跟著伸手一指張院使,喝道:“但這奸邪之輩,心胸狹隘,險壞我大事!”
眾人大驚,不明所以。
王岡道:“今日濟民所開業,京中大小衙門都送上賀禮,唯獨翰林醫官院這個上司衙門毫無動靜!當然我在乎的並不是賀禮,而是態度!不去人也不去禮,彆人會怎麼看!”
醫官院眾人默然,望向張院使的目光中都充滿埋怨!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張院使指指王岡,又指指眾人,忽然一口氣沒上來,身子一晃,陡然跌倒。
還在他身旁有人,連忙扶住,又兼之這裡都是精通醫術之人,連掐帶推,幾下便將人弄醒了過來,隻是醒了之後,目光無神,雙眼呆滯!
虛驚一場,眾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石得一這時也走到王岡身前,無奈道:“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