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王岡與蘇頌一同去遼主行宮辭彆,耶律洪基還假模假樣的挽留幾下,最後又賞賜了些禮物,安排一隊伴送使送行。
王岡在辭彆時特意觀察了耶律洪基的神色,沒發現有什麼異常,顯然耶律乙辛還沒有把這事告訴他。
這麼一想,耶律乙辛還真是想要殺耶律浚啊!
不然直接告知遼主,讓他派遣大軍去找就是!
如今他自己人私下去找,隻要找到,說不準耶律浚就會不慎跌下山崖,或者溺水而亡!
耶律乙辛今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,顯然是已經發現了蕭忽古的蹤跡,篤定對方逃不了的!
一次能除去兩個仇人,換誰能不開心!
王岡想到蕭忽古,也是有些唏噓,自古以來,忠義之人就特彆容易共情!
蕭忽古為了給耶律浚爭取逃脫的時間,連自己的性命都能捨棄!
這是何等的忠義!
簡直堪比自己對趙頊的忠心!
王岡心緒翻飛,感慨連連,連遼主賞賜的禮物都沒看,直到使團出發,他還陷在情緒中,不可自拔!
蘇頌應付完遼人伴送使,回頭一看見王岡騎在馬上,不住的長籲短歎,忍不住好奇,上前詢問:“玉昆為何連連歎息,可是不捨遼國風物?”
王岡正在幻想著自己的忠義之舉,叛軍在後緊追,箭矢如雨,趙頊身中八箭,自己還是毅然決然的背著他逃跑。
這份忠心,日月可鑒!
他都快被自己感動的流下淚了!陡然聽到蘇頌說話,當即答道:“非也,隻是數月未見官家了,心中甚是掛念!”
蘇頌:“……”
“你這人真沒意思,老唱這種高調乾嗎!”蘇頌不屑的撇撇嘴,打馬而去。
王岡也不理他,依然跨坐馬上,幻想著下一段劇情,自己感動自己玩!
而在蘇頌走遠之後,一個跟在近前的護衛,突然減慢了速度,落後到人群最後,趁著彆人沒注意,悄悄摸出紙筆寫道:
“使遼途中,王岡多有感懷官家之語,蘇頌不屑之!”
……
臨近中午休息時,王岡恢複了過來,不是他三分鐘熱度,而是他實在是想不到彰顯自己忠義的橋段了!
也隻好搖搖頭作罷,就這一會趙頊都死了好幾十次了!
其中好幾次趙頊都哭著喊著,要把皇位禪讓給自己,說了不要不要,他非要給,都煩死了!
“大使,用飯了!”林漁拿著午飯過來。
王岡吃了一口,衝隊伍裡挑挑眉道:“那人怎麼樣了?”
林漁低聲道:“給他易了容,混在民夫中,剛才我看了下,這半日走來,吃了不少苦頭,要不要照顧一二?”
“照顧?”王岡撇撇嘴道:“不用管他,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,讓他趁早滾蛋,彆把我們連累了!”
“這就是苦其心誌,空乏其身吧!”林漁聞言,當即挑起大拇指讚道:“當真不愧是儒家正統嫡傳,這聖人書中的道理,都讓您融入言行舉止之中了,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知行合一?”
“老林,你這,過了過了!”王岡佯做不悅的擺擺手道:“你老是這般,若讓彆人看去,豈不是以為我是那種,喜歡聽說阿諛之言的人!”
“大使,這事我得說兩句!”林漁神色嚴肅道:“雖說您平日裡聞過則喜,愛聽那匡正之詞,但也不能讓我連真話都不能說吧!這未免就有些矯枉過正了!”
“哎呀!“王岡一拍大腿感慨道:“老林,你這個批評很及時啊!我得虛心接受!
所謂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你能堅守本心,不以我之喜好而更易,並能時時糾正我之不足,是我之諍友!”
林漁神色鄭重道:“我曾走入歧途,多虧大使及時伸出援手,讓我能迷途知返!如今這些事,是我當做的!尚不能報大使恩情之萬一!”
“言重了,言重了!”王岡歎息道:“你這人就是太重情義了!”
林漁笑道:“所謂人以群分,物以類聚,這大抵也是我能在大使身邊的緣由吧!”
王岡也大笑起來:“哈哈……說的不錯!我們都是重情重義之人!”
又聊了幾句,林漁見王岡吃的差不多了,又去拿了熱湯過來,讓他漱口。
王岡收拾完後,忽然又想起一事,想尋求一下彆人的意見,就問道:“老林,我最近得到了一門觀想之法,需要觀想有靈之物,你說我觀想什麼好?”
林漁不假思索道:“觀想你自己啊!”
王岡一愣,揮手道:“說正事呢,彆開玩笑!”
“沒開玩笑啊!”林漁認真道:“這人是天地之靈秀,沒問題吧!與其觀想世間那些死物,哪有觀想人來的好!”
王岡點頭道:“此話不錯,正因為人乃天地之靈長,所以吾輩當為天地立心!”
林漁眼神一亮讚道:“大使好氣魄!”
王岡擺手道:“此乃張橫渠之言!”
林漁大怒:“咦!這張橫渠怎敢盜我家大使之言……”
王岡忙道:“橫渠先生門生弟子眾多!”
“那算了!”林漁果斷轉移話題道:“人是天地靈韻之最,而當今世人,誰又能比的過您!”
“不至於,不至於!”王岡滿臉笑意的謙虛。
“怎不至於?那滿天下之人有幾人能考得狀元?”林漁理所當然道:“這些狀元之中,誰又能打的過你?”
王岡一聽,有道理啊!
林漁又道:“大使,依我看來,這滿朝文官皆是腐儒,毫無靈性可言!而那些武將也不過是插標賣首之輩!”
王岡緩緩頷首,越發覺得這話在理。
林漁最後總結道:“所以啊,你若問我觀想誰最得靈韻,那除了您之外,我想不到第二人!”
“你說的倒也不無道理!”王岡若有所思的思考起來。
林漁見狀行了一禮,轉身離去。
隨後使團再次啟程,又行了半天,天色將晚的時候,終於趕到驛站,歇息下來。
王岡回到房中還在想著林漁的話,到底要不要觀想自己?
就在他想著拿出老巫師的心得看看的時候,一個黑衣人闖了進來。
“新來的那個小子是誰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