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頊也是沒想到有人會在背後蛐蛐他摳門,不過即便是知道了,他也沒心思去罵人,現在他很煩!
作為一國之君,看似高高在上,富有四海,應該沒什麼煩心事才對,但實則不然。
國事紛雜,自然不可能都由他親自去做,這就需要有臣子相助。
而臣子也是人,也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,這也導致他們不可能是鐵板一塊,各有各的政治立場,各有各的盟友山頭。
如何才能做好一個皇帝呢?書裡早就給出來答案:親賢臣遠小人,這話說的很對,但問題是誰是賢臣,誰是小人呢?
以功績論?可隻要是能站在這個朝堂上的,誰不是一身功勞,為大宋披肝瀝膽之人!
以名聲論?須知王莽謙恭未篡時!趙顥還有賢王之稱呢!可他打的什麼主意,自己是心知肚明!
所以要親誰遠誰呢?
這個問題是曆代帝王都無法解答的問題!
可見想要成為一個好皇帝是很難的!
好在大宋有祖傳的老手藝:異論相攪!
那就是對誰都不偏聽偏信,對誰都保持著懷疑的態度!
你們拉幫結派就拉幫結派吧,但是誰都不能讓我覺得有威脅!
一旦我覺得不好,就支援其他人來打你,直到把你打殘打廢為止,但是卻不會打死,因為還需要用你來牽製新的黨派!
就如同當年新黨崛起之時,朝堂重臣就沒有幾個是支援王安石的,可他有趙頊的支援,一樣是把舊黨壓著打!
可趙頊雖然把那幫老臣趕出了東京,但也是不斷的施恩,不斷的安撫,讓兩黨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。
王安石是明白這些的,所以他沒有對舊黨趕儘殺絕,講究一個鬥而不破!
呂惠卿不懂,手段酷烈,很快打破了平衡,所以他被趕了出去!
所以對趙頊來說,臣子是賢良還是小人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能力,肯聽話,能按著他的意圖做事!
這一次吳充被王岡弄的這般狼狽,趙頊是很失望的!哪有宰相這般不濟事的,被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給整治了!
當然他也知道這背後有王珪的手筆,也明白王珪的所圖!
不過這個位置現在還是不能給他!王珪雖然聽話,但是他的資曆太老了,多年的參知政事,如果讓他現在成為宰相,以目前朝堂格局來說,沒有人能跟他抗衡。
除非召迴文彥博,但這老匹夫一回來,自己還能順利的推行新法嗎?估計能被他陰死!
這老陰幣當年可是一句話就把狄青給嚇死了!
這是趙頊不願意見到的,所以還是苦一苦吳充吧!
想到這裡,趙頊拿出了兩份奏摺,一封是鄧潤甫彈劾蔡確酷刑構陷的,另一封是蔡確彈劾鄧潤甫黨同伐異的。
禦史中丞掌管朝廷喉舌,乃是朝堂重臣,能擔任此位置的,無一不是皇帝信重之人!
而蔡確是趙頊一手提拔,多次鬥爭都站在皇帝一方的天子近臣。
這二人互相彈劾,你讓趙頊去信誰?
趙頊的選擇是誰都不信!用事實說話,親自安排人下去查探、核實。
為了防止前去核實之人傾向某一方,徇私包庇,趙頊決定讓多方協同前去。
“石得一!”趙頊喚來大內宦,下旨道:“著刑部、皇城司及禦藥院一同去禦史台查探蔡確是否用刑,所呈供詞是否為真!”
“喏!”石得一匆匆而去。
“哈哈……官家肯定會讓內外廷的人一同來調查!兄長,你佈置的妥不妥當!”
“放心好了!我找人扮演下來核實案情的人,都找了五次!前兩次他們還敢翻供,被我那一通打啊!不過從第三次之後就老實了!”
蔡確得意道:“嘿嘿,按你說的那法子,隻要不翻供就給他們好酒好肉的獎賞,現在他們都是巴不得上麵下來詢問呢!玉昆,你是怎麼想到這法子的!”
王岡淡笑道:“我小時候見家中仆人就是這般訓狗的!訓完之後,那叫一個聽話啊!”
“哈哈……好一招訓狗!好一招烽火戲諸侯!玉昆實乃宰執之才啊!”
“兄長過譽,都是為了大宋!”
蔡確大笑著舉杯相邀,王岡也笑著舉杯,兩人飲儘,相視一笑,同時在心中暗罵:“奸臣!”
……
應付完蔡確那奸臣之後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王岡施施然的往甜水坊走去,待他到時已是掌燈時分。
“禦史!”林漁發現他的身影,連忙主動現身。
王岡點點頭,問道:“怎麼樣?有什麼異常嗎?”
林漁將他領到僻靜處,搖頭道:“沒有,他今日除了外出吃飯就一直在家裡待著!”
想了想,又補充道:“他外出期間也有人跟著,與他接觸過的人,我們都沒放過,便是早上賣水的商販,我們都調查過!沒有問題!”
“一直在家?”王岡微微皺眉,就怕對方沒有動作,這樣盯梢就成了持久戰。
“沒錯,秦掌櫃派來的人很專業,把他房屋四周都盯住了!可以肯定他沒有偷偷出去過!”
林漁想了想又道:“除非他家裡有地道!”
“你做的很好!”王岡略一思索道:“這事可能跟我想的不一樣!既然沒有發現,我們也彆跟他浪費時間了,直接抓了拷問吧!”
“喏!”林漁應道:“夜深之後,我們就動手!”
王岡看看四周的環境,又看向茶丹青家中的燈火,轉頭叮囑道:“動靜彆弄的太大,莫要驚動了官府!”
“禦史放心,我省的!”林漁咧嘴道:“這幫雜碎敢虎口拔牙,用清荷娘子來威脅禦史,這是他們找死!”
王岡並沒有告訴林漁內情,他所知道的就是茶丹青在南下的船上用清荷來威脅他們。
王岡也沒有過多解釋,笑笑道:“拷問之時,通知我一聲!”
說罷,就要離開。
這時一個矮小漢子快步跑來,道:“頭,有個女子往他家後門去了!”
王岡一聽,身影一閃,驟然消失,駭得那漢子一愣:“鬼……”
“鬼你個頭兒!留在這裡守著!”林漁一巴掌拍在漢子的頭上,快步往後門跑去。
王岡看著後門處敲門的女子身影,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,卻又驟然提了上來。
來人不是清荷!卻是她的丫鬟珠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