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莊敏公,指的是龐籍,曾任大宋獨相!
他與司馬光之父司馬池乃是摯友,後司馬池去世之後,對司馬光也是視如己出,一路提攜栽培。
而司馬光對他也視為恩同再造,感恩戴德!
王岡口中所謂擔責之事,指的是屈野河慘敗一事。
當時因元昊反叛,嘉佑二年,龐籍任河東路經略安撫使,而司馬光在並州擔任通判一職。
根據慶曆和議,屈野河河西之地乃是大宋所有,但此地肥沃,西夏一直蠶食。
龐籍派司馬光前去檢視調研,司馬光回來後獻策築堡屯田,以固邊防,龐籍從之,遣麟州守將郭恩夜渡收複。
結果卻遭遇了西夏大軍的伏擊,千餘人儘數戰死,而郭恩也是個剛烈的漢子,打仗不行,但他敢死,直接自殺了!
而後西夏軍乘勝進攻麟州,知州武戡敗退,麟州失守,以致河東路戰略部署全被打亂。
事後朝廷追責,龐籍一把火把相關的文書全給毀了,而後自己承擔責任,保全下司馬光的清白。
司馬光葉適連連上書朝廷,言稱這事皆是因為聽了他的建議所致,請求分擔處罰。
朝廷又怎看得上這一個小小的通判,不予理睬,而這事也讓司馬光耿耿於懷。
原本這事已過去多年了,也沒人敢在他麵前去提,時間一久,也就慢慢淡忘了。
但現在好了,王岡直接貼臉開大,往人心窩子裡捅刀啊!
舊黨官員慌忙上前扶住司馬光,對王岡怒目而視。
便是新黨的那些官員也是慌了一下,看向王岡的目光多少也有些幽怨,你這人下手有點沒輕沒重了!
你要是把他罵死在這裡,我們也難逃其咎啊!
雖說這事說起來有些大快人心,但畢竟名聲不好聽!
簾後那兩位也是駭了大跳,見司馬光除了麵色蒼白了些,並無大礙,這才放下心來!
以前光聽說過吳充在朝堂上噴血,那時還當是個笑話呢!
今日一見,這王岡的口舌果然字字如刀,也就是司馬光心理素質好,見過大風大浪,換成旁人,誰頂得住!
二人互視一眼,心中就納悶了,這詞他是怎麼想出來的呢?
換成自己,哪怕能想得出來,也說不出口啊!
在場眾人,唯一不為此景所動者,恐怕隻有禦座之上的趙煦了。
隻是他麵色雖是一副毫不關己的模樣,但是一雙小手卻是緊緊握緊,顯得內心並不是表麵上的那麼平靜。
王岡見司馬光又站直了身子,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,這老家夥左右時日無多,他可不想背負罵死老臣的惡名!
不過事已至此,總得收個尾,他一揮袖,睥睨眾人,淡淡道:“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,或戰或和,皆有法度,豈能兒戲!”
“今我大軍力克西夏,收複失地,此乃大捷,眾將士歡欣鼓舞,士氣正盛,豈可因人一言而廢事?”
“西夏雖貧,然每一寸地上,皆有我大宋子民之血淚,若輕易棄之,何以對天下,何以安民心,何以振國威!”
王岡說罷,躬身一拜,正色道:“臣請二聖、官家,以社稷為重,萬不可輕言棄地,寒將士之心啊!”
“老身知曉了。”
“本宮知曉了!”
簾後二聖,不管心裡怎麼想,但此時必須對王岡的話,做出正麵回應。
朝會至此,也沒有什麼可議的了,眾臣散去。
高滔滔看著群臣的背影,搖了搖頭,看來單憑司馬光一人,是壓不住王岡的,還要給他找個幫手才行啊!
王岡又去樞密院辦公,安燾一路之上沉默不語,目光古怪。
“怎麼了?”王岡回頭看去。
安燾笑笑道:“龐莊獻公與司馬君實那段事,可是一時佳話啊!你今日拿這事來評擊他,隻怕你少不得要被人罵!”
“哈哈……”王岡灑脫大笑道:“被人罵,總好過割地賠款的好吧!”
安燾笑而不語,隻是搖頭。
王岡也不在意,心中卻是冷笑,你說罵就罵呀?
也不看看輿論掌握在誰的手裡!
忙完回去之後,當晚來拜訪王岡的官員就多了起來。
大家都表示,他們這不是見風使舵,而是單純的仰慕王樞相的風采!
王岡也是極其大度的人,表示你們雖然來的晚了一些,但相公我不記仇,依舊歡迎!
入夜之後,王岡又去了一趟都亭驛,跟好兄弟聊了聊天,詢問了一番近況如何!
好兄弟直言不諱的告訴他,上次回去已經派人去接觸耶律浚了,若他能成事,自己混個從龍之功。
若不成,那也沒辦法,自己隻能在大遼官運亨通,努力往樞密使的位置上爬了!
王岡對他這兩頭下注的手筆,大為稱讚,並強調他在不是在做奸臣,而是為了大遼的未來著想!
耶律勝深以為然,點頭稱是,隻道好兄弟懂他。
隨後兩人又聊了一番,生意上的事,耶律勝表示他已經把上京和中京的門路都開啟了,現在每年送去的那些奢侈品還是太少了,供不應求。
王岡表示物以稀為貴,東西越少,你不是越能賣高價嗎?
耶律勝並不認同這個看法,他覺得他可以把這些奢侈品囤積起來,把市場炒熱,而後再賣更高的價!
王岡覺得很有道理,表示回頭去跟商隊打聲招呼,另外又贈送了他兩套炒熱市場的方案!
二人相談儘歡,隨後分彆。
期間沒有一人談及正事,去說有關西夏和議的事!
這種事本來就不重要,隻要大宋不滅西夏,再給遼主一點麵子,這事也就差不多了,都是場麵事!
遼主真敢為了西夏跟大宋翻臉,那就彆怪我收複燕雲十六州了!
現在拖一拖,也挺好,大遼能顯得談判艱難,他們為西夏用心了。
而大宋可以借機招攬西夏的部落,不斷的蠶食他們。
過了幾日,西夏的陳慰使也來了,跪在趙頊遺像前就是痛哭流涕,看的一眾人唏噓不已。
而後在麵見兩宮之時,又是嚎啕大哭,聲淚俱下的述說西夏的不容易,聽的兩個婦人都垂淚不已,還給了不少賞賜。
而王岡卻沒功夫搭理西夏的這種手段,因為韓絳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