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確離開了,去為趙頊定陵址、督建陵寢去了,而後還要主持國喪大禮。
沒過多久,石得一也被定為永裕陵使,宋用臣副之。
這兩位趙頊生前最為信任的宦官,被發配去為他守陵!
當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!
不過在王岡看來,這隻是前奏,這兩人在舊黨眼中,可是沒少助紂為虐呀!
對了,還有李憲,前段時間給他升成了入內副都知,繼續管理著熙河蘭會路諸事。
這看起來是一件好事,但在王岡眼中,卻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意味。
自熙河路設立,李憲便在此經營,十年時間,花了趙頊無數錢財,也培養了許多能征敢戰之將。
他在熙河蘭會路的威望太高,功勞也高,便是想對付他,也沒有那麼容易。
混跡過官場的人都知道,想要對付這樣的官員,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升官,將他調離原來的崗位,而後便可以儘情的查他!
隻要你做事,就會出錯!
到時還不是想怎麼收拾他,就怎麼收拾他!
王岡在送彆蔡確之後,搖了搖頭,有種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。
回家後,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中思索起來。
他從陝西趕回來時,尚是二月,三月的時候,朝廷一直在為趙頊辦理喪事和封賞諸臣事宜。
整個四月,一直是官員官職上的變動調整,舊黨陸續歸來,而新黨接連被調離原崗位。
朝堂之上,更是風起雲湧,王珪重病纏身,時日無多,如今已除去了左相一職,蔡確擔任山陵使,功成之後,急流勇退。
樞密使韓縝主動請郡,門下侍郎章惇外放大名府。
而在章惇走後這麼長時間,卻遲遲沒有任命新的人選,估計這個位置是給司馬光留著的。
不過這個職位對他來說也隻是過渡,太皇太後想要廢除新法,重興嘉佑之政,那就必須要給司馬光足夠的權力。
而一旦司馬光登上首相之位,那就擁有了極大的權力,更有舊黨一眾人的支援,自己想跟他爭,就必須要有相應的地位。
知樞密院事是個不錯的選擇,右相什麼的不過是開玩笑罷了!
在沒有皇帝的信任和支援之下,副職是不可能鬥過正職的。
當年王安石能以參知政事之職,橫掃朝野,那是因為他不僅有著趙頊的支援,還有韓絳的配合,外加富弼等人身體不濟。
不過司馬光的身體也不好啊!
沒有太皇太後的支援又能怎樣!
我能熬死他啊!
隻要我不斷給他找事,讓他疲於奔命,看這幫老家夥能有多大的精力!
而且蔡確一走,韓絳的老家夥也要回來了。
我當效叔父之誌,彆把這幫老家夥也給逼成生老病死!
那現在的問題就是我怎麼才能得到樞密使這個位置。
對於這個問題,王岡是無能為力的,不過他沒有憂慮,扭頭向窗外看去,目光深邃,如能洞悉一切,看到深宮內院一般。
他微微一笑,自言自語道:“作為盟友,現在該你出手了。”
……
內東門。
兩宮聖人正在批閱奏摺。
說是共同批閱,實際卻是太皇太後審閱後作出批示,而後拿給向太後署名。
向太後對此沒有異議,如往常一樣溫婉恬淡,隨意掃了一眼奏摺上的內容,便提筆簽字。
對於他的這種表現,高滔滔是很滿意的。
兒媳婦就該對婆婆言聽計從,如此方顯孝道!
說起來也是她命好,能嫁到自家來,不僅享受皇後尊榮,還有自己這麼個好婆婆!
聽說民間的有些不曉事的婦人,做了婆婆之後就故意刁難磋磨兒媳婦,藉此給她們立規矩。
所以她能遇到自己這麼個明事理的好婆婆,實在是她的福氣,自當感恩戴德,若是不識好歹,忤逆頂撞,那可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!
跟著她又想到趙顥家那個整日與老二爭吵的兒媳婦,又是一陣頭疼,想著之前已經答應老二許他和離了,待國喪過後,便允了他吧!
低頭又看看案上的奏摺,她不禁又是感慨,自己這還真是國事家事,事事關心啊!
正感慨間,卻又見向太後,拿著一封製書在仔細端詳。
她微微蹙眉,那封製書是召呂公著進京任太一宮使的。
她既然準備重用司馬光,自然也要給他配好副手,否則在政事堂也是獨木難支,處處掣肘啊!
所以呂公著也很重要!
“怎麼了?有什麼問題嗎?”高滔滔微微皺眉。
“哦,沒什麼!”向太後趕忙放下製書,提筆在上麵簽下名字。
高滔滔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,繼續批閱奏摺,然而剛寫了幾個字,就聽向太後開口問道:“娘娘以為韓縝的舉薦如何?”
“韓縝?”高滔滔微微一愣,這纔想起今日韓縝已上了第二道奏摺請郡外出。
若是等他上到第三道,自己就必須對他是去是留給出準確的答複。
若準他外放,那問題就在於誰來接替知樞密院事?
若是不準,如今右相空懸,門下侍郎同樣空懸的情況下,那他就是晉升右相唯一的人選。
就算是自己讓他當了右相,樞密使的職位仍然空缺,依舊需要有人補缺!
而他又舉薦了王岡,難道真要讓那個小人上位不成?
想到這裡,高滔滔心中升起了怒意,她不是那些昏聵的老婦,她知道王岡是個有本事的人。
但她同樣也知道王岡的心思詭詐,這樣心術不正的人,越是有本事,造成的危害就越大!
若是讓他登上樞密使的高位,隻怕大宋危矣!
“韓縝要去便去!但王岡年少,治政尚淺,當再曆練幾年再說!”
高滔滔不容置疑的做出了決斷,又冷冰冰看向向太後道:“你有其他想法嗎?”
向太後微笑道:“娘娘既然決定了,新婦哪敢有異議?”
“嗯!”高滔滔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,繼續提筆。
“隻是……”向太後忽又開口,平靜道:“司馬光更無治政經驗,又在洛陽修書十餘年,是否也要曆練數年再用!”
“砰!”
高滔滔猛地將手中的筆擲在案上,抬頭怒視向太後,冷聲道:“你是何意?”
“新婦依娘娘所言。”向太後笑容依舊恬靜,目光卻寸步不讓地直視高滔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