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會在王珪提出致仕的請求後結束。
王岡走出大殿,步履緩慢,今日朝會所議,所爭其實並沒有什麼收獲。
看似把趙頊的廟號地位提升了,但這都是沒什麼實際意義的東西。
趙頊所行新法侵害了士紳階級的利益,這就註定了他的名聲不會太好。
哪怕自己強行把他捧上天,比肩秦皇漢武,那又能如何?
秦皇漢武不一樣被人罵嗎?
即便他能壓住一百年,但百年之後呢?
所以他今日所做所為,表麵是為了給趙頊爭取榮耀,肯定他變法的功績,實際上卻都是為了給趙煦看的!
朝堂上的很多人都會忽略這位小皇帝,覺得他隻是個孩子,什麼都不懂,也正是因此,會生出輕慢之心。
可是他們可能年紀太大了,忘記了十歲的孩子,或許弄不清人性的複雜,但卻絕對分得清是非對錯!
皇帝雖小,但總有長大的一天!
讀書講義是教他,朝堂鬥爭也是教他!
言傳身教,缺一不可!
這孩子雖然笨了些,但隻要自己有耐心,總能教好的!
我儒家王子最善教化!
連遼國和西夏的蠻夷,在他的教導之下,都變的彬彬有禮,更何況其他!
王岡傲然一笑,深為自己的教化之力而自豪!
隻是剛一回到家中,章若便一把把兒子塞入他懷中,說一聲有事要忙,便匆匆離去,隻留下父子二人,大眼瞪小眼。
“為父最善教化,你老實點!”王岡色厲內荏的威脅。
老大兒憨憨一笑,伸手去抓他頭發。
“放肆!”王岡大怒,一把將他高高舉起,離的遠些。
卻不想,這卻讓老大兒興奮不已,嘎嘎直笑,口水滴答。
王岡趕忙把他放到榻上,有些嫌棄,誰知老大兒卻玩的興起,手腳並用,往他身上爬去,示意他再來。
“為父乃是當世大儒,治家甚嚴,豈能陪你如此胡鬨!”
王岡將他推開,義正言辭道:“你得學會尊重我!”
老大兒不折不撓,再次爬來,示意他快些。
王岡作勢欲打,想想又覺得太小,不方便下手,收回手嚴肅道:“隻此一次,下不為例!”
章若忙完了事,忽然想起王岡沒帶過孩子,不知情況如何,匆匆趕了回來,剛一進門就見兒子正在天上飛……
王岡將他高高拋起,再穩穩接住,父子二人玩得不亦樂乎,笑聲不斷。
她看得一顆心都懸了起來,心驚肉跳,眼前發黑。
“王玉昆!”待王岡再次將兒子接住時,章若忍無可忍,咬牙怒吼。
王岡抱著好大兒笑著回頭,“你回來了,你看怎麼樣,我把他帶得可好了!你看他笑得多開心!”
章若沉著臉上去,一把把孩子給奪了過來。
王岡卻還在不停的炫耀道:“我以前還以為帶孩子很難呢!沒想到這麼簡單,你說我這是不是天賦異稟……咦,娘子,你怎麼不笑啊……”
章若伸手拿過撐窗的杆子,回身就一股腦的向王岡打去,邊打邊罵道:“我讓你天賦異稟,我讓你簡單,你把孩子當玩具了,要是摔了、磕了怎麼辦!”
王岡連連躲閃,沒想到這潑婦如此不講理,自己把孩子逗的那麼開心,她非但不誇自己,竟然還對自己大打出手,當即大怒道:“是他非要玩的!再說有我在,能出什麼事!”
章若打了幾下沒打著,反累的嬌喘連連,再一看王岡還抽空在逗孩子,父子二人其樂融融。
她更覺氣憤,一把將手中的杆子砸向王岡,怒道:“你等著!”說罷轉身就抱著孩子往外走去。
王岡抓著杆子,也是氣得不輕,這女人當真是不可理喻,她讓自己帶孩子,自己帶的那麼好,她又發脾氣!
肯定是見到嫉妒自己在這一方麵的天賦了!
就這她還敢跑出去!
我絕對不去哄她,要讓她知道厲害,這不教訓一下,日後還不得成為蘇婉兒那樣的潑婦!
於是他便悠閒的拿過茶悠閒自得的喝了起來。
隻是一盞茶未喝完,就聽外麵傳來了王夫人的聲音:“他在哪?可是就在房中?當真是無法無天了!”
王岡麵色一僵,章若這潑婦竟然去搬救兵了!
自家姐姐是什麼德行,他再清楚不過,那是完全不講理的!
再加上章若,必然凶多吉少!
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,此地不宜久留,三十六計走為上策!
王岡左右環顧,起身來到後窗之前,躍身而出,而後就聽房中傳來“人在哪?”、“跑了!”之類的話語。
他傲然一笑,區區兩個婦人也想拿住自己,卻不想想我這些年什麼場麵沒見過,那是風裡、雨裡趟出來的!
接著問題就來了,後麵去哪呢?
王岡略一思索,去了阿青房中,他就不信章若會不要顏麵的四處搜尋他。
於是他在阿青這邊住兩天又去清荷那邊,而後又捂著腰去找平兒修養……
而就在他身在家中過著流浪生活的時候,王珪又連上了兩本請辭的奏摺。
朝廷見他去意已決,無奈之下,也隻得應允,當然一應尊榮是少不了的,這也是對他為大宋效力一生的褒獎。
隨後兩宮又把蔡確召了過去,談了一下讓他接任左相和大行皇帝山陵使的事。
蔡確麵上無悲無喜,猶豫一番道:“臣德疏才淺,本難擔此大任,然大行皇帝對臣有知遇之恩,臣也隻能勉力為之!”
太皇太後眼露輕蔑之色,話說的再冠冕堂皇,不還是做做樣子,誰能拒絕了禮絕百僚的左相之位!
正待她準備出言勉勵一番的時候,蔡確又拿出一份奏摺呈上,恭聲道:“此乃臣請郡奏摺,待大行皇帝大葬之後,臣願外任,望太皇太後、皇太後恩準!”
此言一出兩宮愕然,互視一眼,眼中皆是震驚之色,太皇太後驚道:“蔡卿何故如此?”
蔡確淡然一笑道:“理該如此!臣戀戰日久,不過是想送大行皇帝最後一程罷了!”
兩宮沉默良久,太皇太後輕歎一聲道:“卿若去,誰可為相?”
蔡確略一沉吟道:“紫金光祿大夫韓絳,老成持重,堪當大任!”
太皇太後若有所思道:“老身知道了!”
蔡確告退,皇太後望著他的背影歎道:“蔡持正當真是忠義之士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