諡號自商代便有,用來褒貶帝王功過,為其一生蓋棺定論。
因此諡號有美諡、惡諡、平諡之分,也以此約束在位帝王,莫要胡折騰,否則少不得惡諡榜上走一遭!
而到了唐朝高宗、武周之後,諡法崩壞,老李家的皇帝尿性,我上不上惡諡榜無所謂,但你敢給我爹上惡諡,我得先弄死你!
於是乎,官員們經過深思熟慮,從天下大局以及萬世基業的角度考慮,最終決定取消惡諡和平諡,隻保留美諡。
皇帝對此也很滿意,都是美諡,大家和和美美的多好!君臣相得嘛!
宋隨唐製,那自然也隻能無奈的接受了這種諡號上的改革!
而廟號一開始是不常有的,並不是隨便哪個皇帝都能得到。
兩漢之時,便有天子七廟的製度!
隻有皇帝功勞太大,文治武功上都有建樹,用美諡不足以形容他的功績時,再廟號上再加以褒揚!
屬於是好上加好!
也正因此廟號上是沒有貶義的,全是對皇帝的誇讚!
但傳至唐朝,畫風突變,什麼天子七廟,天子九廟的,不存在!
讓周邊的那些蠻夷看到,還以為我建不起祀廟呢!
人人都有,每個皇帝都來一個!
主打的就是一個雨露均沾!
對此作為後朝的大宋,也隻得無奈地接受這個設定。
不過大宋比起前朝倒也有進步之處,人家李二最多也就是在最終決策的時候,更改臣子的諡號。
而大宋就不同了,人家趙頊主動給自己老爹加長、升級諡號,堪稱孝子表率。
當然他們比起後世的明太祖還要略遜三分,你彆看人老朱沒怎麼讀過書,那對於功臣的諡號,一言而決,說改就改。
堪稱一代一代強啊!
而今王珪身為首相,給先帝上諡號、廟號的事,自然是由他負責。
但具體工作則是由翰林學士來做!
當太皇太後準其所請之後,王珪便退回了班列,翰林學士承旨鄧潤甫出班奏道:
“臣啟奏太皇太後、皇太後、陛下,廟號的設立由來已久,其間出現過很多聖賢君主,順應天下大治的也很多,然諸般聖君之中,卻從未有用過“神”這個廟號的!
我覺得這是因為“神”這個字是用來形容化育萬物、精妙幽深的,也是上天特意留下來,用來配享大行皇帝的……”
王岡站在班列之中,麵無表情地聽著鄧潤甫的話,他知道要以“神”字為趙頊上廟號。
眾所周知,廟號是沒有貶義的,都是對皇帝的讚美,但溢美之詞,也是有高下之分的!
“神”這個字,這諡法中的解讀是:民無能名曰神!
這是孔子用來讚美堯帝德化天下的話!
形容堯帝的功德,百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!
雖然諡法的解讀不通用於廟號,但這也確實是對趙頊功業的讚美!
對於鄧潤甫的小心思,王岡也一眼看出。
鄧潤甫能有今天,是因為當年他依附王安石,是的,他也是新黨!
作為新黨人員,他自然不會去貶低趙頊,否則這滿朝文武,能把它給撕了!
但值此舊黨將歸之際,任誰都能看出局勢的變化,鄧潤甫沒有用傳統的中、高、世等號,而是用了一個從未有人用過的“神”為廟號,也是想要規避風險。
廟號這種東西,本身是沒有高下之分的,而是取決於之前用過他的皇帝,比如漢世宗劉徹,這個“世”的地位就很高。
在比如趙頊的神宗,在北宋時期地位也很高,因為後兩個皇帝都是他兒子,但靖康之後,宋人就開始反思這場恥辱的原因,最終把鍋甩在了新法之上。
乃至於到了明朝時期,對趙頊都是持貶低態度的,而萬曆年間的變法,與熙豐變法極其相似,因此明神宗這個廟號就絕對帶有貶低譏諷之意了!
這就如同宋徽宗之後,就再也沒有皇帝願意用“徽”這個字為廟號一般!
那等於是罵人!
“書載益稱堯德,曰乃聖乃神,乃武乃文。蓋聖神所以立道,文武所以立事也。大行皇帝尊諡,自天賜之曰英文烈武聖孝皇帝。廟曰神宗。”
鄧潤甫繼續上奏,將神字所蘊含的含義解釋了一遍,繼而列出了給趙頊定下的尊諡和廟號。
高滔滔聽完之後,微微點頭,儘管他對於這個大兒子弄的什麼新法,不是太滿意,但他也不願意彆人在兒子死後來貶低他。
聽到鄧潤甫話中叫趙頊比作堯帝,她還是很高興的,剛想應下,又扭頭看向兒媳,問道:“太後以為如何?”
向太後一如往常的溫婉,微笑道:“新婦才疏學淺,卻是不懂這些,王少保年未弱冠,便狀元及第,定然才識淵博,不如請少保來說說?”
高滔滔臉色一沉,卻又不好拒絕,隻得道:“那王卿你如何看?”
“臣以為這廟號很有新意!”王岡出列,躬身行禮,他沒有去談諡號,而是直接說起廟號,諡號這玩意等趙煦親政後,自然會把它加的又臭又長,不用他操心。
群臣聽到王岡的措辭,也是打起了精神,他說的是有新意,而不是說好與不好,這就有意思了!
眾所周知,鄧潤甫當年任禦史中丞時,就是被王岡和蔡確聯手給坑了,這才外放出京的,否則如今也不至於是個翰林學士承旨,估計早就進入宰執行列了。
鄧潤甫扭頭望向王岡,淡淡道:“少保,似乎對此有異議?”
這話一說,火藥味立出,眾臣都興奮了,打起來,打起來!
然而讓大家失望的是,王岡沒有跟他針尖對麥芒,而是向簾後二聖及趙煦行禮道:“先帝繼位之初,國庫空虛,連英廟國喪都捉襟見肘,先帝嘗與臣言,身為人子,此奇恥大辱。”
群臣肅然,便是連簾後太皇太後也是默然,此事乃他親身經曆,自知當初窘迫。
“然先帝登臨大寶一十九年勵精圖治,如今國庫充盈,開疆交趾、河湟,大敗西夏收複靈州,此等功業,臣以為不以“世”亦當為“中”爾!如此方能表先帝之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