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!”見他要走,蔡確又連忙喊道:“今日我等同列正在議建儲之事,玉昆不妨一同參議後,再去不遲!”
王岡身子一頓,轉過身來,一手扶劍,一手按住劍柄,目光冰冷的看向蔡確,緩步逼近,冷聲道:“官家有子,何須議?”
蔡確被他氣勢所懾,連退數步,臉色僵硬的擠出一個笑容道:“許旁人另有異議!”
王岡轉目睥睨眾人,目光所及,眾宰執滿臉茫然,啥?你們在說啥?我不造啊!
“諸位好自為之!”王岡冷哼一聲,轉身離去。
他一走,眾人這才鬆了口氣,轉而麵麵相覷。
一場宰執建儲會議,被他突然攪局,隻得草草收場。
其實他們也知道,這次是他們把事做的太難看了,竟然逼得官家下密旨把王岡給召了回來!
當王岡把尚方寶劍和官家密旨拿出來的那一刻,就表明瞭一件事,官家對他們不信任,這讓他們在眼前的時局下,很是被動!
東西兩府眾多宰執,竟然比不過他王岡一人,這讓人情何以堪!
混跡過宰輔圈子的人都知道,皇帝的權勢是有限製的,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健康。
不管皇帝年輕時有多麼英明神武,多麼雄才大略,但隻要他病了,不能理政了,那麼他的權力就會大打折扣!
病在床榻之上,隻能任人擺布!
當年仁宗如何?英宗又如何?不都是如此!
對於這些宰輔來說,恩情歸恩情,權力歸權力,他們此時要做的,就是權力最大化,利益最大化!
大家各有心思算計,都把這位口不能言,已無帝王權威的皇帝給忽略了,可誰想他竟早有防備,緊急召回了挾大敗西夏之威的王岡回京。
王岡雖在兩府宰執中的排名靠後,但此時他有皇命在身,又有天子劍加持,那可就又要另當彆論了!
更何況此子素來跋扈,連宰相的麵子都不給,此時若是攔阻他,你猜他會不會翻臉砍人?
這座眾人估計除了章惇,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吃他一劍!
“不好,我等要跟上去!”李清臣忽然疾呼一聲,匆匆起身。
其他人一怔,旋即也都反應了過來,紛紛起身,追了上去。
王岡這次回京,顯然是來者不善!此時帶著殺氣入宮,誰知道他能乾出什麼事來!
大家跟上去,哪怕是不能阻止他,最起碼也能得到第一手訊息,及時做好應對!
於是文德殿附近的護衛和內侍就見到了一幕奇景,王岡居先領著一眾宰執向內宮而去。
“這……小王相公是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
“不對啊!小王相公這是做了首相嗎?”
“肯定是啊!若非首相,何以領銜眾宰執!”
“可最近小東門也沒鎖院,也沒聽外朝宣麻啊?”
……
就在眾護衛、內侍疑惑之時,王岡等人已來至福寧殿外。
殿中內侍見眾宰輔方纔離去,此刻又來,皆是驚訝,又見王岡氣勢洶洶,趕忙上前阻攔。
內侍省都知張茂則擋在王岡身前,皺眉道:“官家方纔歇息,還請……”
“啪!”
不待他話說完,王岡一巴掌便將人扇飛出去,而後冷眼看他,寒聲道:“爾欲隔絕中外!”
眾人大駭,張茂則可不是一般的內侍,他是仁宗時就管勾禦藥院,隨後又外放永興軍任兵馬鈐轄,還曾與司馬光一同巡視各地水利河提,數立功勳,極得信任,稱一聲內相也不為過!
可就是這樣的人,王岡竟然毫不猶豫的就打了!
一眾內侍不由想起王岡的惡名,嚇得瑟瑟發抖起來!
張茂則先是被扇懵了,一張嘴吐出一口血,其中還混著幾顆牙齒,當即大怒,就要發作,結果爬了一下,沒爬起來,幾個小黃門連忙上前去攙扶。
蔡確碰了一下章惇,低聲道:“張茂則都一把年紀了,這都能下得去手,我看著都不落忍,你作為嶽丈,也不管一下?”
章惇斜瞥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還是右相呢!你怎麼不管?”
蔡確低笑道:“左相都沒管,我憑什麼要管?再說這老家夥我早就想抽他了!”
“如我所願!”章惇深以為然的點點頭,張茂則雖在深宮之中,卻是典型的舊黨,這些年沒少給他們使絆子。
熙寧六年王安石騎馬入宮時,被宮衛打下馬來,就是他指使的,鄭俠那《流民圖》能進宮,背後也有他的手筆。
不過這老家夥先是跟著曹太皇太後,後又靠著高太後,背景太硬,他們動不了手,好在今日遇到了個莽夫……
章惇都懷疑王岡是不是壓根就不認識他!
王岡卻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六七十歲而已,一百多的他都打了好幾個了!
“王玉昆,你放肆……呼呼……宮中豈是囂張跋扈之地……”
張茂則在小黃門的攙扶下,終於站了起來,呼哧帶喘的指著王岡就是一頓痛罵。
王岡隻斜睨他一眼,揚起手中長劍道:“爾欺我手中劍不利乎?”
張茂則被這一激,更是怒不可遏,張口就要再罵,可忽地看清了他手中的劍,目光一滯,又閉上了嘴。
作為服侍了三位皇帝的老宦官,他自然認得這把寶劍!
要說這把劍對外廷有多大震懾力,那還值得商榷,要看皇帝下的什麼旨意,以及持有的人是誰。
但對內廷來說,這把寶劍就是皇權的象征!
他敢針對外朝的大臣,那是因為他有皇權撐腰,可是當王岡手持皇權,他又能如何呢?
王岡見他不做聲,又轉頭在四周掃了一眼,忽而看向禦藥監的梁從政道:“石得一呢?”
梁從政頭一低,顫聲道:“石都知生病了……在家裡……養病……”
王岡雙眼一眯,笑容森然,石得一可是與趙頊朝夕相伴的近侍,這種時候他會生病?
你當一流高手都是紙糊的不成?
這分明是覺得他礙事,把他給架空了!
看來如今這局麵,還真是有趣啊!難怪趙頊會留一份詔書給他!
“去把石得一給我叫來!”王岡咬著牙,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。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梁從政還想掙紮。
王岡不由分說道:“我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,就算他腿斷了,今天爬也得給我爬過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