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公可還曾記得去年春集英殿設宴之事?”邢恕沒有直接說出答案,反而先提起往事。
蔡確想了想道:“自然記得,那日延安郡王就侍立在側!”
“正是如此!”邢恕點頭道:“據聞那日參與宴會皆是朝廷重臣,這是官家在向群臣介紹延安郡王呢!”
蔡確略略回想,那日宴會上除了他們這些宰執之外,還有王岡、李憲、呂惠卿的弟弟這些手握兵權的人,以及王安石、司馬光這些元勳重臣的親友。”
他目光一凝,頓時明白了邢恕話中的意思。
邢恕搖搖頭道:“之前卻是我想岔了,官家燭照千裡,早已洞悉一切,佈下後手啊!”
蔡確也是冷汗涔涔,此時再看趙頊之前的一係列佈置,隻覺得毛骨悚然。
若隻有呂惠卿、李憲還不至於如何,呂惠卿是可以收買的,李憲說到底不過一個閹人!
若沒有兵馬,任王安石和司馬光叫破喉嚨,又能如何?
而且可以用大局來壓他們,讓他們為了大宋江山社稷的安寧而閉嘴!
但官家最後卻把王岡給派了過來,還讓他成了陝西路的宣撫使,節製五路兵馬,當初就覺得這個人事安排有些蹊蹺。
不過因瑣事與王存起了點小衝突,就把人給扔到邊疆去了,此時再看,王岡就是官家最後的保障啊!
他與雍王趙顥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仇怨,當初蔡確可是在宮門外親眼看著王岡扇他巴掌的!
若是雍王繼位,他能放過王岡?
同樣王岡也不會放過他,他有賢名,又有兵權,說不定還有官家給他的密詔,以他那膽大妄為的性子,帶兵打入京城撥亂反正,也不是不可能!
王岡功成的話,那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,謀逆大罪啊!
砍腦袋都是輕的,估計得淩遲!外加九族套餐!
這……風險太大了!
幸好高遵裕家的兩個兒子是廢物,沒敢接邢恕的話!
現在自己沒走上絕路!
蔡確出了一身冷汗,心有餘悸的抬頭看向邢恕,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“去歲年冬官家曾有言,延安郡王今春出閣,群臣皆知!”
邢恕壓低聲音說道:“如今看來雍王那邊的風險太大了,與其走那邊的門路,倒不如助延安郡王上位!”
蔡確沉吟道:“如何助之?”
邢恕道:“公何不以探病為由,率同僚入宮,在官家麵前率先提出立儲之事,若太子之位因公進言而定,待官家千秋萬歲之後,公之位安如泰山也!”
蔡確聞言連連點頭,深以為然,有了這定儲之功,新君登基必感念他恩情,隻要他不怕壞了名聲,就必須感念他的恩情!
他的地位自然穩固,韓琦為什麼那麼牛,屢次反對新法,趙頊也得忍著以禮相待,就是因為趙頊的皇位是他擁立的!
這事很是可行!
如今宰輔之中,王珪膽小畏縮,不敢出頭摻和這事,而這正是他的機會!
“好,此時便依和叔所言,待功成之後,定不相忘!”
邢恕微微一笑,繼續說道:“官家病重,如今時局動蕩,與往常不同,此事還需準備些兵力,以防萬一,如此方能彰顯咱們的功勞,表明立場!”
“另外這事咱們還需要幫手,可將內情告訴章子厚,他既是新黨中人,為人又極其膽大有魄力,必能成事,有他一人,便無需旁人了!”
“今日多虧和叔提醒了!”蔡確起身道謝,握住邢恕的手以示感激,又道:“我不方便親自去見章子厚,此事還是拜托和叔了!”
邢恕也不推辭,當即應下,轉而又去拜見章惇。
章惇此時正為趙頊的病情而憂心,他之前就從王岡那裡得知趙頊大限將至,如今果真應驗了!
趙頊死活他並不在乎,他在意的是新法,是否會人亡政息!
蔡確能看出趙頊要重用司馬光,他如何又能看不出來!
這位老牌舊黨一旦上台,那新法自然就全廢了!
所以當邢恕上門,剛說出蔡確的謀劃之後,章惇就毫不猶豫的同意了!
雖現在不知延安郡王的立場和態度,但他身為人子,就不可能反對自己父親的政策主張!
無論如何,總比趙顥要好!
於是他又通過邢恕,跟蔡確商量了一番具體的細節。
兩人還達成了一個共識,先擇機把王珪給除掉!
計議一定,第二日就開始行動了起來!
章惇先是把權知開封府的蔡京叫來,讓他佈置兵力守在外廷,告訴他:“大臣共議建儲之事,若有異議者,你就帶兵入內,把他斬了!”
蔡京能坐上權知開封府的位子,全靠章惇的舉薦,對他自然是言聽計從,當下就去準備。
又一日,三省和樞密院的一眾宰執共同入宮探病問疾,隻是在趙頊麵前沒敢提及建儲之事,隨後又退了出去。
出來之後,眾人並沒有各自散去,又一同來到樞密院,共同商討此事。
臨進門前,章惇還對蔡京使了一個眼色,讓他做好準備,隨時進來砍人!
蔡京心領神會,當即默默點頭,以示明白。
會議正式開始之後,章惇和蔡確二人就開始一人一句的用言語誘導王珪,就等著他回答出現疏漏,章惇好喊人進來砍了他。
王珪心中駭然,他如何能不知二人的意圖,如今的局勢之下,雍王整天在延福殿裡轉悠,太後也沒有阻止,這其中的用意,不言自明!
當今之勢,官家病重,皇子年幼,究竟是兄終弟及,還是父子相傳,大家心裡都有打算!
王珪如今年邁,他不想去摻和這些事,無論是得罪太後還是得罪皇子,都是有風險的!
無論自己選擇誰,一旦另一位繼位,自己都沒有好果子吃!
所以他在趙頊病重期間,一直在裝傻充愣!
可他沒想到會遇到今天這個局麵,這兩個混蛋一直在逼迫他表明立場,他知道一旦自己回答不慎,估計就要摔杯為號,湧進來一批刀斧手了!
他結結巴巴半天,眼見是躲不過了,隻得張口欲言。
然而王珪的話還未出口,房門突然“轟”的一聲被人踹開!
眾人大驚之下,扭頭向門前看去,隻見王岡風塵仆仆,滿臉煞氣的站在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