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罷收兵,西夏軍隊回營。
任冬兒跟隨自家的隊伍回到營帳,環顧左右,很是沉默。
數日前他們這座營帳中還塞滿了人,腳臭、腥膻味充斥其間,到了晚上更是熱鬨,打呼放屁,此起彼伏,惹人厭煩!
那時他就想這一戰要多殺宋人,好立戰功,升個一官半職,也好住個人少的帳篷!
現在他如願了,營帳中的人少了一半,那些人都戰安西城下戰死了!
營帳空了許多,可他並沒有感到開心,他不知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!
今天這一戰,極其慘烈,安西城就像一個巨獸一般,不斷的吞噬著他們的生命!
整個戰場更像個血肉磨坊,屍山血海,如同人間地獄!
今天他僥幸活了下來,可誰能保證他明天還能活?
他抬頭看向營帳中的其他戰友,這些人麵臨血汙,目光呆滯,如同木偶一般,他想自己現在大概也是這副模樣吧!
他張張嘴想說些什麼,可話到嘴邊,突然又沒了興致,彷彿說句話都能耗儘他所有的氣力似的。
營中便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。
這一營的營主見氣氛沉悶,主動打破僵局,笑道:“這天寒地凍的,怎麼也不生火?難不成你們都不冷不餓?”
他這一提醒,眾人才反應過來,拚了一天的命,怎麼可能不餓?
隻不過剛才忘記了這一茬,此時一被提醒,頓覺饑腸轆轆,腹響如雷。
營主哈哈笑道:“都彆板著臉了,趕緊生火做飯,填飽肚子纔是正經事!想想那些死在安西城下的兄弟們,咱們可比他們的運道好多了,至少還能多吃一頓飽飯,不是嗎?”
眾人聽他說笑,心情也放鬆下來,沒錯,至少現在還活著,明日要死的話,自己也沒辦法,不如多吃一頓飽飯!
頓時營帳中的氣氛就活躍了起來,一眾人抱柴生火,找出瓦罐,從外麵抓幾把雪塞進去,架在火堆上煮起來。
一堆人圍坐在火堆旁,掏出乾糧,準備就著熱水充饑。
營主見狀也是微微一笑,正想再說兩句活躍氣氛的時候,旁邊忽然傳來“哎呦”一聲驚呼,他連忙扭頭看去,隻見一名士兵身上突然著起火來!
他趕忙伸手去幫他撲打,邊打還邊玩笑道:“你小子這是饞了吧!想把自己烤了吃?”
說罷他還笑了兩聲,然而他這個玩笑並沒有換來彆人的笑聲,反而響起了一連串的驚呼聲!
他轉身一看,隻見營中士兵身上都燃起了慘白的火焰,都在驚慌失措的拍打!
然而讓他更加驚恐的事又發生了,這些火焰非但拍打不滅,反而將他拍打的手也給點燃了!
這火一接觸到麵板就彷彿活物一般,順著皮肉往裡鑽,直往骨頭燒去。
“啊!”營帳中一眾士卒看著自己雙手在火焰的灼燒下恍若透明一般,骨骼、血管,纖毫畢現,驚恐大叫。
“雪!帳外有雪!快到雪地裡去!”營主尚有幾分清醒,連忙大叫提醒。
眾人已亂了心神,聽他這麼一喊,下意識的就跟著向營帳外跑去,然而卻走幾步,那火焰卻瞬間蔓延全身,“轟”的一聲,熊熊燃燒了起來,幾人頓時變成了一具具火人,慘嚎哀叫著滿地打滾。
很快營帳跟著被點燃,化為了一片慘白色的火海!
而這裡的一幕,不過是西夏軍營中的冰山一角……
此時李秋水正在召見西夏眾將,三日之約已到,安西城依然沒有攻破,一眾將領望著皇帝身後的那道珠簾,心中都是惴惴不安。
“都說說吧!”李秋水聲音平靜,似不帶絲毫情緒。
眾人低頭,用眼角餘光互相打量,卻始終無人敢開口說話。
“怎麼?很難以啟齒嗎?”李秋水又開口譏諷道:“也確實是丟人,四十萬人攻打一座孤城,居然三天都沒打下來!你們確實該感到羞恥!”
“臣無能!請娘娘責罰!”眾將大慚,紛紛請罪。
“好!倒還是有點骨氣!”李秋水聲音轉厲,喝道:“來人,把這幾個敗軍之將,給我拉出去斬了!”
說罷,嘩啦啦衝進來一隊親兵,不由分說的就去拿人。
眾將大駭,沒想到太後玩真的,要砍他們的頭!
這可是在戰場之上,兩軍對壘之際,擅自換將都是大忌,更何況是斬殺所有主將,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乾!
但是他們也不確定太後是不是在嚇唬他們?
畢竟這是個女人,還是個無法無天,沒人敢管的女人!
她什麼事乾不出來!
於是一眾人不敢去賭,慌忙大喊饒命!
李秋水卻是不理,任由親兵將眾將往外押去。
“且慢!”就在此時又有一將挺身而出,對著珠簾行了一禮,朗聲道:“娘娘息怒,臣有一言,還望娘娘垂聽!”
“暫且停下!”李秋水喝止親兵,而後冷笑道:“好,你且說來,本宮倒要聽聽你是如何替這些人求情的!若是說得不好,休怪本宮拿你一同處置!”
眾將鬆了一口氣,轉頭看去,正見仁多保丁站在堂中,眼中不由露出感激之色。
仁多保丁並不以李秋水的威脅之言而恐懼,挺直腰桿,朗聲說道:“此戰雖三日未攻下安西城,實非我軍不努力,而是王岡太狡詐!”
“太後試想王岡何以敢以孤軍據守安西城而擋我四十萬大軍?其必定早已準備充分!是以三日未克,非戰之罪也!”
“然我軍悍勇,今日之戰也重創宋軍,臣以為太後與其此時臨機換將,倒不如再給他們一次機會,讓其戴罪立功,必能克敵!”
李秋水聞言沉默,未作出答複,似在思索。
眾將見狀慌忙表態!
“請太後再給三日,必定破城!”
“臣以項上腦袋擔保,兩日生擒王岡!”
“一日,明日必勝!”
……
眾將一個比一個積極,爭相請戰,表明決心。
李秋水見狀,這才冷聲道:“那就再給你們……”
話未說完,忽有親兵匆忙入內,疾呼:“大事不好,營中走水了!”
眾人頓時神色大變!
而此刻苗履也在城頭觀望西夏軍營,忽見火光衝天而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