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岡的原本計劃是各路兵馬牽製西夏,為涇原路即將麵臨的大戰,緩解壓力。
但如今情況有變,趙頊那昏……明君,英明神武,臨危決斷,給了自己統帥五路大軍之權。
而此時西夏還沒有整頓好兵馬、糧草,做好大戰準備。
那自己還等什麼,等他們準備好嗎?
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啊!
當即就改守為攻,主動出擊!
做完一係列部署之後,便派人快馬加鞭將幾封公文送了出去。
呂惠卿在剛接到陝西宣撫使司的公文之時,先是一愣,陝西五路什麼時候出了個宣撫使了?
繼而又反應了過來,這是朝廷新任命的宣撫使,難道是派宰執大臣來了?來的是誰?章惇,韓縝?
怎麼也沒先跟自己知會一聲?
再開啟公文一看,心中更是泛酸,官家竟然選擇讓王岡做了同知樞密院事,兼任陝西宣撫使!
這讓他很是不好受!
論資曆,論才乾,即便是官家要任命宣撫使也應該首選自己這個老臣啊!
可朝廷竟然在問都沒問的情況,就直接任命了王岡!
更何況如今章惇還在擔任門下侍郎呢!
無論怎麼選,王岡也不是最合適的人選啊!
他知道王岡這個後起之秀很有才乾,也得官家信任,但他還不到三十歲,就讓他入樞府,總領西北軍務,這是不是太著急了!
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,還在真州任推官呢,可人家已經成了兩府宰執了!
若說王岡優秀,可誰還不是個天才?
這一瞬間,他心中起了退意,想要把鄜延路的事交給曲珍,自己回河東去!
當年跟王安石鬨掰,被外放地方,他心中都有著堅定的信念,一直沒有懈怠,而如今見到王岡上位,他突然升起了不如歸去的念頭。
如今他也五十二歲了,青春不再,又被壞了名聲,不得官家和朝廷的信任,戀棧不去又有何意義呢?
掃了一眼公文上他居高臨下的字眼,呂惠卿懶得細看,隨手拋去了一邊。
那信使見他臉色陰沉,氣場壓抑,也不敢多留,又拿出一封書通道:“相公,這還有一封信是王相公親手所書……”
呂惠卿這才抬起了頭,目光淡淡的在信封上掃過,歎息一聲,伸手接過,揮揮手道:“退下吧!”
信使如蒙大赦,行了一禮,匆匆而去。
呂惠卿掂量著手中的信,嗤笑一聲,搖了搖頭,王岡這信不用看,他也知道寫了什麼內容!
公文寫的那麼強硬,書信上自然就是一些軟話,打一棍給個甜棗,好讓自己能心甘情願的為他所用!
老套路了!
思索一下,他還是拆開了信件,畢竟能看看王岡這少年得誌之輩說出的軟話,也是一種享受,不是嗎?
拿出書信一看,果如他所料,信中一開始就是在吹捧他當年在推行新法時的功績,並讚揚他參與編撰的《三經新義》。
呂惠卿哂然一笑,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論調了,不過這些年倒也是少聽人這般奉承他了,尤其是王岡這等身份的人。
估計後麵就要進入正題,好言相求了!
隻是自己又是何等人,豈會為你這兩句好話所動?
笑了笑他又繼續往下看去,隻一眼,他瞳孔陡然一震,王岡竟然在信中問他當年那意氣風發,不懼舊黨打壓的呂惠卿還在不在?
這是在向自己挑釁?
他帶著怒意又往後看去,之間王岡寫道:“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?若公仍有雄心,且助我一臂之力!若無,且回河東!”
這是在剛我啊!
呂惠卿大怒,他如何看不出王岡信中的激將之意!
隻是他能怎麼選?回河東?那不是承認自己老了?
這狗東西若是回頭把這信上奏給朝廷,那官家和朝臣們又會怎麼看自己?
雖說我是起了歸隱之心,但自己請辭跟被彆人說成老邁無能,那是兩回事!
至於消極怠工坑王岡一把,那損害的是自己的名聲!
而且王岡還有公文命令做背書,自己不按著來,就是抗命,他轉過頭能把鍋全甩在自己頭上!
狗東西!斷我後路!
呂惠卿拍案而起,怒不可遏!
這一刻心中那道歸隱的念頭,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!
而與此同時,環慶路的趙卨也在大罵!
小人得誌,猖狂若斯!
這剛一升官,就要砍我的頭!
你忘了當初南征交趾之時,是誰一直在支援你?
你忘了是誰幫你在牽製郭逵?
你現在翻臉無情,你還算是人嗎?
來來來,我腦袋伸出來,你砍一個試試!
而熙河路的李彀在接到公文之時,則是表現的十分淡定,官家任命王岡為宣撫使,那聽命行事便是。
又招來一眾大將推演了一番,也都大致知道了王岡的意圖!
這是要主動進攻了!
對於熙河路的這些將領來說,打仗他們是不怕的,而且蘭州也剛退敵,正是在修整加固防線之時。
因此王岡的命令,他們沒有什麼異議,唯獨有一點就是這個時間上的選擇,是不是有些倉促?
冬季出兵,可是不利於作戰的啊!
於是他們就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,上報宣撫司。
王岡回答的很簡單,西夏也跟你們是同樣的想法,寇可往,吾亦可往!
這一眾將領便沒了言語,紛紛回去準備作戰所需的物資去了!
……
西夏,興慶府。
李秋水的臉色很難看,她盯著眼前的梁乙埋道: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叫籌措不到足夠的糧草?你不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嗎?王岡建的那平夏城是何目的,你看不出來?”
梁乙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,澀聲道:“娘娘息怒,臣知道眼下形勢危急,但今年先是出兵攻打蘭州,後來境內彌勒教又起事作亂,再加上宋國那邊入境劫掠……糧食已然吃緊……臣以為現已入冬,當先賑濟災民……”
“賑濟災民!好!”李秋水冷笑道:“那你先去大宋跟王岡商量一下,讓他暫時先不要出兵,等你這邊糧食豐收,牛羊滿圈了再打!”
“臣無能,臣該死!”梁乙埋連忙跪倒在地。
“好了!”李秋水一揮手嗬斥了一聲,冷冷道:“軍糧的事,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必須要儘快解決,以我對王岡的瞭解,明年開春,青黃不接之時,他必定會發動進攻!”
“是!”梁乙埋抹著額頭上的汗,躬身退下,剛才大殿之中,充滿殺機,感覺太後真有殺他的意思,尤其是在她提及王岡之時,可見太後是動了真怒!
看來隻能再苦一苦百姓了!
轉眼進入了十一月,西夏不斷的征收軍資,百姓在大雪之中,隻能無助的望著自家準備過冬的牛羊被拉走,目光一片死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