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乃陝西路轉運司治所所在,原為永興軍,後西夏崛起,大宋為了防禦西夏入侵,從而將一路劃為多路經略使司。
及至河湟開邊之後,陝西路已劃為五路經略使司,然而轉運司依舊未變隻有一路,當然這也有節製之意。
這種事在大宋很常見,層層監督,層層製約,很平常的事!
轉運司與經略安撫使司,兩者一為漕司,一為帥司,並無統屬關係,乃是平行機構!
不過在實際運作中,轉運司可以輕易卡經略使的脖子,而一旦進入戰時,一路衙門都要為經略使效力,必要時甚至可以斬殺轉運司官員!
當年五路伐夏失利後,種諤就曾與當時的轉運使撕逼,互相推諉責任!
之前呂惠卿兼管鄜延路時,趙頊隻聽人傳言範純粹與他不和,便將範純粹調離。
由此可見,這兩個衙門之間的關係是何等微妙複雜!
當然大多時候,這兩個衙門還是關係融洽的,大家都明白。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的道理。
縱然雙方出現了些許摩擦,也不會鬨到撕破臉的地步,畢竟這種級彆的官員鬨起來,肯定會驚動朝廷,那時讓官家怎麼想?
一個不顧大局的評價肯定是少不了的!
日後升遷之時,再被人提上一句,嘖嘖嘖,那還升個屁啊!
官家怎麼能放心讓這種沒有大局觀,沒有鬥爭智慧的人去重要崗位上!
這對雙方來說,都不是好事,大家遇到這種情況,也都是能忍則忍,各退一步,息事寧人!
就像這次轉運使司挪用了王岡的那些鹽引茶引一般,他們也同樣篤定,王岡不敢把事鬨大,否則就是傷敵一千,自損八百!
為了區區這點東西,就鬨得兩個衙門交惡,這是什麼行為?
可還有一點大局觀?
你讓朝廷怎麼想,讓官家怎麼看?
連團結同僚都做不到,你還想在經略使的位置上乾下去嗎?
但凡是個正常人,都不會選擇因小失大的亂來。
所以這件事的最終結果,也就是王岡抱怨幾句,自家再安撫幾句,然後不了了之!
他們想的挺好,然後王岡就來了!
“砰!”
王岡沒有去跟轉運司的人寒暄什麼,直接一腳就把大門給踹開了!
轉運司一眾官員驚駭莫名,紛紛站了起來,尚未反應過來,就見王岡一揮手,冷冷道:“給我拿下!”
跟著他所帶來的那群驕兵悍將,便一擁而上,將轉運司一乾官員全都給抓了起來。
“王岡,你這是做什麼?”
“這是轉運司衙門,王岡你要造反不成?”
“王玉昆,你且冷靜,莫要胡來,有話好好說!”
……
一眾官員哪裡見過這陣仗,當即又驚又怒,紛紛嗬斥起來。
而王岡則是麵無表情的拖過一把椅子,坐了下來,隻平靜的看向眾人,不多時,這幫人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。
“吵夠了?”王岡抬手敲了敲桌子,淡淡開口道:“吵夠了,就給我說說,我的糧食去哪裡了?”
眾官聞言紛紛轉頭看向轉運副使王欽臣,他是負責涇原路事宜的主官。
而王欽臣卻是目光閃爍,不時還閃過一道怨恨之色。
他上次去渭州,因度牒之事被王岡弄得顏麵儘失,後來王岡又給了他鹽引和茶引讓他以“入中法”換糧,他便想藉此給王岡一個教訓,讓他吃個啞巴虧!
可不想王岡竟然這般跋扈,堂而皇之的帶兵前來京兆府,打砸轉運司衙門,好大的膽子,他眼中難道就沒有朝廷嗎?他大好的前程,難道就不要了嗎!
王欽臣從驚怒中回過神來,看了看四周的同僚,覺得不能讓人小覷了,強提一口氣,大聲喝道:“王岡,轉運司衙門做事自有法度,豈是你說如何就如何的!你且回去等著,本司自有定奪!”
這件事他想的很好,隻要王岡今日一走,他就會立刻上奏朝廷,彈劾王岡今日所為,那時朝廷自會懲罰他,自己的裡子、麵子也就都有了!
“糧食沒換好沒關係,把我的鹽引、茶引還回來就行!”
王岡淡淡道:“我說過這事不是我不能做,而是在給你機會!既然你不要這個機會,那我就隻能收回來了!”
王欽臣一噎,鹽引、茶引他早就挪用他處了,哪還能拿的回來!
“王玉昆,你休要胡攪蠻纏!那些東西其實你說給就給,說拿就拿的!”
“哈哈……”王岡仰天大笑起來,忽而一掌拍在桌子上,冷笑道:“怎麼?那用在老百姓身上的那一套,也想用到我身上?瞎了你的狗眼!”
“今日把東西還回來還則罷了!若是不還,我就押著你們去東京打官司去!”
“你敢!”眾人大驚,若真是讓他來這一出,那將是驚天醜聞,大家都得玩完!
“我不敢?哈哈……”王岡冷笑連連,突然起身,一揮手喝道:“押走!”
這幫士兵當即不顧官員們的叫罵聲,直接動手,他們都是跟隨王岡去西夏浪過的人,連西夏皇宮都打過,還能怕這些官員。
王欽臣見王岡動真格的,暗罵這人就是一個莽夫,連忙叫道:“王岡,你不能亂來,你要以大局為重!”
王岡聞聲腳下一頓,扭頭看來,冷笑道:“又是大局?嗬嗬……你的大局是大局,我的大局就不是?”
王欽臣分辯道:“我轉運司掌陝西財賦,自當以全域性考慮,你涇原路不過是其中一地,先顧全大局做點犧牲又怎麼了?”
“哈哈……有意思,跟我玩起道德綁架!好,那我就跟你好好論論!”
王岡來了興趣,走到王欽臣麵前,忽的拔出長劍指向他道:“既然你願意為大局犧牲,那麼就用你家的房屋田地,以及各項產業來補償我的損失,不足之處,你再與我打上借條,我隻收你一成利錢,如何?”
“這……”王欽臣臉色驟變,不滿道:“你莫要說笑,哪有這般道理?”
“沒有嗎?”王岡麵色一冷道:“本官為了涇原路大局,舍棄顏麵去找官家和戶部要錢,為了大局,不顧個人安危,帶一營人馬入西夏,攻打興慶府!”
“怎麼到你這,不過是讓你舍棄些許身外之物,你就捨不得了?”
“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大局嗎?到底是你這人太虛偽,還是你的大局太廉價?”
王欽臣麵色數變,灰敗如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