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夏,皇宮。
蕃漢群臣齊聚,眾人神色緊張,吵吵嚷嚷,一片嘩然。
唯皇帝李秉常高坐龍椅,神色木然,像是在神遊天外,又像是在看一出好戲,如同事不關己一般。
尚在病中的梁乙埋緩步走出,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“陛下,據前方急報,彌勒教四處作亂,蠱惑百姓生事,如今我大夏各州縣動蕩不安,多有民變,官員勳貴死傷無數,還請陛下定奪是否派兵鎮壓!”
李秉常聞言回過神,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譏笑,淡淡道:“不過亂民生事,或殺或俘,相國自行決斷便是!”
梁乙埋也不在乎他的態度,自從上次將他囚禁之後,雙方之間已經徹底撕破了臉,他們所要的無非是一個有著正統皇帝身份的傀儡而已!
至於他的感受和態度,並不重要,甚至可以說連他的性命,也都不重要,哪怕是死了,無非扶他兒子繼位便是!
得到了李秉常的授權,梁乙埋點點頭,卻沒有立刻退下,反而是轉身看向群臣沉聲道:“此次彌勒教作亂,正值我大夏全力攻打蘭州之時,不可不慎,大家都議一議吧!
眾人一聽,難道你都把它定義成作亂了,又說不可不慎,你讓我們還議什麼?順著你話說不就得了嗎!
“臣以為相國所言極是,彌勒教曲解佛理,蠱惑人心,實乃我大夏之毒瘤,此番趁機作亂,更顯狼子野心,當儘快派兵剿滅,以絕後患!”
“臣附議,如今我大夏國內空虛,若不儘快平定叛亂,隻怕會釀成大禍,當趁其羽翼未豐之時,一舉殲滅!”
“這些刁民不安分守己,竟敢加入邪教,殺朝廷命官,實乃罪大惡極!臣以為當以雷霆手段鎮壓之,殺雞儆猴,以絕後患!”
......
一眾官員紛紛發表觀點,意見卻是出奇的統一。
梁乙埋聽完之後,卻沒有立刻表態,還是轉頭看向蕃官佇列中的罔萌訛,他是太後最信任的工具人,代表著太後的意見。
罔萌訛這時也出列上前,對李秉常行禮道:“臣也認為不可使賊患做大,可急調天都山監司兵馬剿之!”
李秉常依舊神遊物外,恍若未聞。
梁乙埋正要應下來,忽然樞密院都羅馬尾給他使了個眼色,他微微一怔,還是停了下來。
他知道都羅馬尾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,在罔萌訛表明瞭太後的意見後,對方還如此,那其中必有深意。
“樞密院怎麼看待此事?”梁乙埋轉而開口相問。
都羅馬尾出列道:“下官也認為當儘快調兵平叛,隻是天都山監司恐怕是出不了兵了!”
“嗯?”
殿中眾官員皆扭頭看去,詫異不已,天都山監司可是針對大宋涇原路最重要的防線之一。
難道是大宋突然出兵,將他們牽製住了?
不過這也不對啊!
這次圍攻蘭州,聲勢浩大,大宋五路兵馬必然要前往馳援!
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分兵攻打天都山!
都羅馬尾繼續道:“彌勒教生亂之時,各州縣便請求天都山監司出兵救援,分兵數處卻遭受彌勒教伏擊,隻得加大兵力圍剿,卻被一支宋軍所趁,燒去了監司糧草!”
“什麼意思?怎麼會有宋軍出現?莫非那彌勒教與宋軍有勾結?”
“哼,依我看那彌勒教之所以能壯大如此,定然是大宋在背後支援!”
“宋人當真是狡詐無恥!竟敢勾結邪教!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!”
……
一眾官員紛紛聲討大宋的無恥行徑,你一個上國,哪怕隻是名義上的,怎麼能如此下作的對待屬國呢!
是以,大家皆是憤慨無比!
“諸位,暫且息怒!”梁乙埋待眾人發泄了一通之後,方纔抬手下壓,示意安靜,而後轉頭看向都羅馬尾道:“宋軍來了多少人?”
眾人一聽,齊齊噤聲,意識到眼下最重要的事,不是聲討大宋,而是弄清楚進入西夏的宋軍情況。
便是連李秉常都回過了神來,目光灼灼地看向都羅馬尾。
“五百人!”都羅馬尾道:“大約是大宋一營人馬!”
“嘩!”
殿中一片嘩然!
五百人就敢入侵我大夏,你這也沒拿我們當人啊!
雖說如今大夏國內空虛,但這也不是你五百人就能放肆的!
還有邊境的那些城寨、關卡是乾什麼吃的!就這麼讓這五百人大搖大擺的闖進來了!
都是一群酒囊飯袋!
眾官員罵的起勁,還互相指責了起來,說對方家中出的邊將都是無能之輩!
便是李秉常也不例外,滿臉的愕然,不敢置信!
梁乙埋則是滿臉的若有所思。
就在一片嘈雜之時,都羅馬尾又開口道:“宋軍領兵將領是王岡!”
他的聲音很輕,混在眾人嘈雜的聲音之中,很是不起眼,甚至都讓人聽不清。
可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說出,大殿之中,瞬間針落可聞!
李秉常陡然打起了精神,雙眼放光的看向殿中群臣,見他們一個個神色古怪,欲言又止的模樣,事情似乎變的有趣了起來!
“是……是那個……王岡嗎?”一人顫聲問道,聲音中滿是恐懼!
不過眾人卻是沒有人笑話他,隻要經曆過大安八年的那個春天,就知道王岡有多麼恐怖!
僅憑著三百人竟然挾持了大夏數萬兵馬,任他來去自如!
都羅馬尾沒有回答這個愚蠢至極的問題,除了那個王岡,還有哪個王岡能讓他不加任何頭銜的在這裡說出名字。
“當前緊要之事,還是要對付王岡,萬不能放縱他肆意妄為,以免重蹈覆轍!”
眾人麵麵相覷,皆是沉默不語。
梁乙埋道:“依你之見,當如何?”
都羅馬尾道:“地方佈防,另派精兵堵截!”
梁乙埋又問:“哪支精兵可用?”
都羅馬尾答道:“可從翊衛司抽調精銳!”
梁乙埋微微皺眉,其他人也是麵色凝重,翊衛司乃是拱衛皇宮的宿衛軍,豈能輕易調動!
不過片刻之後,梁乙埋還是應允了下來,又問道:“誰可領兵?”
都羅馬尾也猶豫了起來,眼下善戰之將都去了蘭州,剩下的將領還真是不好挑選!
“仁多保丁啊!他當年就大敗過王岡!”
“對對對,就他最適合!也得太後信任,領兵之人非他莫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