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岡覺得自己有點老了,不多,就一點,具體表現是絮叨!
尤其是在見到故人時,總是忍不住的想多聊兩句。
很多時候都是沒話硬找話。
而沈昱則是年輕人心態,早對王岡那東拉西扯,沒天硬聊的行為感到不耐煩了。
我跟你很熟嗎?
是,確實很熟!
但……但你是不是忘了,咱們已經割袍斷義了!
你老跟我套什麼近乎!
若非看你是上官,我早就拂袖而去了!
就這樣又聽王岡絮叨了好一會,沈昱見天色已然暗沉,實在是按捺不住,趁著王岡說話的間隙,提醒道:“知州,時辰已然不早,要不你先歇息,我明日再來彙報政務?”
“哦……”王岡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讓沈昱來是有正事,忙擺擺手道:“無礙,你且大致說一下這邊的情況吧!”
沈昱上前,將卷宗放下,也不檢視徑直道:“涇原路轄涇州、原州、渭州及德順軍、鎮戎軍等軍州,有民十二萬餘戶,經略治所渭州為下州,有民二萬六千餘戶,人口六萬三千餘,下轄五縣……”
見沈昱侃侃而談,說得極其流暢,王岡原本準備伸向卷宗的手又縮了回來,邊聽邊輕輕敲擊起桌案。
看的出來,沈昱在公事上還是極其用心的。
就這番成竹在胸的模樣,要不是他平日裡忠於公事,要不就是他來之前剛背的,但無論哪一種,在態度上,王岡都是滿意的。
“另本州絹、蓯蓉等物皆是貢品!可補一部分作物之缺!”
沈昱很快將渭州從行政到經濟上的大致情況都介紹了一遍。
王岡用手指敲敲桌子道:“渭州臨近西夏,乃軍政要地,加之關西之地,土地多貧瘠,收成不高,是以百姓過得困苦啊。”
沈昱點點頭道:“便是相比於涇州、原州來說,渭州的情況也要差上許多。”
王岡看向他,忽然笑道:“子言兄來渭州已有時日,不知對此可有獨到見解?”
沈昱氣度沉穩,平靜道:“卑職見識淺薄,不敢胡言!”
“哦,那就是有嘍?”王岡笑道:“無妨,這裡也沒外人,你隻管說。”
沈昱瞟他一眼,心中不悅,誰跟你內人、外人的,跟你很熟嗎?莫名其妙!
不過腹誹歸腹誹,沈昱還是答道:“以卑職淺見,一地若要富庶,首要在於安定,安定方能聚人,人多自然興旺,是以西賊不寧,渭州難脫困苦。”
王岡頷首道:“子言兄,言之有理啊!任何地方都要有人纔能有發展啊!而西賊在側,便是此地再好,也無人敢來,亦無從發展!”
“正是此理!”沈昱點頭。
王岡見他板著臉,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,便起了戲謔的心思,沉吟道:“不過還有一句話叫做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!”
“你說,我如果找一處山,埋上一些金子,再讓人傳此地有金山,會不會引的一大批人前來?有人來自然就少不了衣食住行,是不是就可以趁機發展渭州?”
沈昱愕然地張大嘴,整個人都呆了,你說的是什麼?還能這麼玩!
“哈哈……開玩笑了!你還當真了!”王岡見他怔愣當場,哈哈大笑起來,搖搖手道:“本官代表的是朝廷的體統,又豈能用此法欺民!便是得逞,亦是因小失大啊!”
沈昱一言難儘地看著他,你是不是玩笑我不知道,但正常人是絕對想不到這個法子的。
同時他心中也有些複雜,當年的王玉昆絕對不是這樣的,那是敦厚君子!
他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?
似乎從他成親之後就變了……
他不禁想到熙寧八年書院裡的那一首詞,以及他被劉璋關進大牢後的一係列異動!
那時的王岡就與之前判若兩人了!
“王玉昆,你還記得熙寧二年時,我們同二三好友共遊太湖之事嗎?”
王岡想了想,狐疑道:“當時不是沈蕊我們三人嗎?偷了我家的船,因為沒用船伕,行了一段小船在湖中直打轉,嚇得沈蕊哇哇大哭,你回去還捱揍了……”
沈昱麵色一僵道:“哦,那是我記錯了……”
王岡大驚:“記錯?竹條都打斷了三根!這你還能記錯?”
“好了,好了,不要再說了!”沈昱連連擺手,臉色越發窘迫,“還是說正事吧。”
“算了,今天就到這吧!”王岡也不繼續落井下石,微微一笑,點了點案上的卷宗道:“你回去找幾個老吏幫忙,把近五年的兩稅和糧價整理出來,我自己看就行!”
“是!那卑職先告辭了!”沈昱拱拱手。
王岡麵帶微笑的點點頭,目送沈昱離去。
良久,直到人已走遠,王岡方纔歎息一聲,收回了目光。
“唉,欲買桂花同載酒,終不似,少年遊!”
王岡感慨一聲,起身回房。
雪雁見他回來,慌忙端來酒菜奉上。
王岡心中有事,默默的吃了起來,過了一會,一抬頭被嚇了一跳,就見雪雁正直勾勾的看著他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怕自己吃長胖?看我吃飯過癮呢?”王岡神色狐疑。
“啊!我長胖了嗎?”雪雁一聽這話,連忙驚呼的低頭去檢視。
“要不要我幫你看看?”王岡嘿嘿笑著,作勢伸手。
雪雁俏臉一紅,羞澀的咬著下唇,而後輕輕點頭,應道:“嗯!”
“嗯?這麼直接嗎?”這一下反而把王岡弄得不會了。
他把碗筷一推,站起身來道:“算了,不吃了,今天累了,早些休息。”
說著便往自己房間走去。
進了房後,發現雪雁還低著頭跟在她身後。
他無奈道:“雪雁,天不早了,你還跟著我乾嘛?”
雪雁聲若蚊蠅,囁嚅道:“幫官人暖床……”
王岡以手扶額道:“不是,咱彆鬨!現在正值酷暑,連被子都不用,暖哪門子床啊?”
雪雁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個說法過於牽強,又改口道:“那我去打水,為官人沐浴!”
王岡這才點點頭道:“這倒是可以,去吧。”
雪雁走出房門,暗暗握拳,心中暗道:“今天必須把你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