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岡很鄙夷這幫為了虛名強行來為他送行的人!
但……並不排斥!
誰還不徒個虛名呢!
來,搞搞搞!
他當即大笑上前,與這幫不是太熟的人寒暄起來!
送行這種事,雖然一般都是發生在好友之間,但也沒人規定必須是好友不是!
就不許咱仰慕王學士人品,神交已久?
當然做送彆詩這種事,是有流程的,不能上來就乾,要過一番前戲!
先要感慨唏噓一番被送彆人的時乖命蹇,被奸人所害雲雲。
在這一章回,王岡極力痛罵了王存不顧百姓艱辛,隻想著自己官運亨通的官僚作風。
又抨擊了黃履屈膝媚上的小人行徑,並為此感慨朝廷風氣,擔憂大宋的未來!
眾人訕笑,麵麵相覷,不敢附和。
一位開封府尹,一位禦史中丞,這放在改製前都是四入頭級彆的大佬,你敢痛罵他們,那是你勇,咱們可不敢,還得在官場混呢!
罵完……感慨完之後,又進入下一節,擺上酒宴餞行,眾人行令飲酒,有善才藝者,或奏樂相聞,或潑墨丹青,記錄這一時刻。
待酒至酣時,便進入了最**的時刻,詩文相贈。
一位位把提前精心準備好的詩詞吟誦出來,表達對王岡遠去的不捨,而後由善書者快速記錄。
這一流程耗時極長,鱷神在一旁等的都要罵娘了!
滿耳朵都是「南風」,「秋風」,「彆離」,「惆悵」之類的字眼,聽的人心煩!
不過他現在知道了當官的好處,便強行按下性子忍耐。
又過了良久,終於輪到王岡登場了,鱷神大喜!
他倒不是期待王岡作出什麼傳世名作,而是知道王岡作完詩詞,這場送彆大會就結束了!
不止鱷神,其他人也都在望著王岡,上次那首《憶秦娥》被讚為文人的傲骨不屈之作,不知他這次又會作出什麼名篇。
王岡仰頭望天,忽而笑道:「今日不談離彆愁緒,直說未來誌向!」
眾人更是精神抖擻,一瞬不瞬的看著他。
王岡抬起一隻手,緩緩揮向天空,朗聲道:「天高雲淡,望斷南飛雁。」
眾人一聽,不由奇道:「這是寫秋天啊!」
「說寫未來嘛,多暢想了幾個月而已!」
「可不是說不談離彆傷感嗎?怎麼第一句就把基調定下來了!」
這話一說,眾人更感驚奇,對啊,這幾個詞,無論「望斷」,還是「南飛雁」,都不像是在述說誌向。
反而更像是文人騷客的惆悵心境,雖然意境很是開闊,但略顯沉鬱。
眾人更加好奇,想知道他後麵怎麼寫。
「不到長城非好漢……」王岡後麵一句緊跟而上,詩句的畫風也隨之一變。
「長城?隴山上的古長城?這是說登上哪裡纔是好漢?」
「不對,這長城是另有深意,他想說的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壯誌!」
「我倒是喜歡後一句,輕描淡寫說出行程兩萬這話,頗有舉重若輕之感!」
「不過王岡哪來的兩萬行程?」
「應該是說他這些年輾轉南北之事吧」
「這倒是,他熙寧九年就隨軍南征交趾,隨後又是沅江平蠻,出使大遼……算下來,還有多的!」
「這麼說王玉昆還挺謙虛的!」
正在眾人議論之時,王岡聲調一高,又吟誦道:「隴首山上高峰……何時縛住蒼龍?」
這一句宛如鏡頭陡然收束,由虛無縹緲的感慨,猛的移到眼前近景之處。
高山之巔,西風漫卷,旌旗獵獵,畫麵雄渾,儘顯勝利在望的昂揚之勢!
隴山乃大宋與西夏的交界山脈,多年來見證了兩國無數次大小的戰爭!
著名好水川之戰便發生在它的東麓!
王岡這一句是這說,他此去涇源路,要對西夏開戰,一雪大宋戰報之恥辱!
儘管大宋對西夏的戰役是勝多敗少,但這種心情大家都能理解!
作為文人,誰會盯著自己打勝的仗來看?大家看的都是戰敗時的恥辱,並立誌報仇!
這就很典型!
這首《清平樂》吟誦到這裡,眾人都是精神一震,隻覺心中豪氣激蕩!
我輩雖是一介書生,卻也未必沒有為國開邊的壯誌豪情!
那昔日開邊兩千裡的王韶不也是文官嘛!
「好!」眾人齊聲大喝起來。
尤其這最後一句,一如既往的氣勢豪邁,雖用問句收尾,卻更加展現出他對鏟除西夏這條惡龍的自信和決心!
這話若是讓彆人去說,多半得到一句嗬嗬,或者是吹牛逼的評價!
但王岡,他不一樣!
當年他孤身入西夏,僅憑著收攏的三百潰軍,攪的西夏大亂,生擒對方太後的事,還曆曆在目!
那輕鬆隨意的手段,彷彿西夏就跟紙糊的似的,若不是五路大軍剛敗,任誰都會生起我上我也行的想法。
而正是因為有五路大軍的慘敗在,這才讓人更加知道王岡打仗是何等的厲害!
當年三百潰兵都能立下那般的功績,而如今他成了涇源路的經略使,掌一路兵馬,這又能做在多大的事?
大家不免有些期待,期待王岡縛住那條蒼龍!
王岡望瞭望天色,舉杯道:「天下無不散之宴席,如今時辰已不早,王岡以酒相謝諸位相送,就此彆過!」
眾人也齊齊舉杯,鄭重道:「願王學士此去馬到功成,平滅西賊,立不世之功勳!」
「承蒙各位吉言,飲勝!」
「飲勝!」
一聲大喝,眾人仰頭喝罷杯中酒。
王岡再拱拱手,轉身上馬,揚鞭而去,隨後鱷神和全冠清也隨之而去。
眾人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,不由感歎道:「王玉昆真乃奇人也!我遍觀他詩詞,無論是熙寧八年他於姑蘇書院所作的那首儘顯少年意氣的詞,還是身陷囹圄時,為表明清白所作的詩。
乃至後麵甘願犧牲,滿腔壯誌的《詠梅》,以及今日的這首述說心誌的《清平樂》,無一不是不拘泥於筆法結構的大氣磅礴之作!」
眾人聞言紛紛點頭,又感慨一會後,方纔緩緩散去。
而就在王岡奔波於路上之時,從西域逃出來的長春子正向東京狂奔而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