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會的存在是有積極性的,他們能夠統一商品的規格、工價、市價,在行會人員有困難時,他們會出手幫扶,解決困難。
對於那些對技術要求比較高的手工行業,他們對技藝的傳承和原料的把控,也有著很大的作用。
當然他們對於行業也是有著經營壟斷權的,並且這還是得到官府認可的,因為這會更加好管理。
從目前來說,行會幾乎覆蓋了大宋的各行各業,這在大宋也是一種風氣。
就連當年四個小舅子為了對付章若,也是結過社的……
隻是任何組織,無論出發點有多好,隻要權力失去監督,那就會變質……
而如今的這個賣肉行會,顯然發現壓迫同行業裡的人,比服務他們更加容易搞到錢,也更加能體現出自己的權威!
王岡自然不會對他們這些行會裡的齷齪感興趣,他感興趣的是……不,他就是感興趣,就是這麼關注民生疾苦!
王存在得知王岡在市井間玩了白龍魚服的戲碼時,很是不快。
他為人中正寬仁,非是兩黨中人,便是對眼下當權的新黨也不是完全讚同,曾經還因此與蔡確結下仇怨。
不過他對於同樣也非兩黨中人的王岡,則是不喜,他不否認王岡立下的那些功勞,但總覺得王岡這人心術不正,過於愛名,很多時候行事都有邀名買直之嫌!
就比如今天這一出,這種升鬥小民的事,自有有司衙門處理,這是該你一位朝堂大員去做的嗎?
他本意是不想理會,讓左右巡軍去一趟看看就好,至於王岡,他並不想跟他有太多的接觸。
然而就在他剛要下令之時,忽而又醒悟過來,對麵的人可是王岡啊!
是那個在朝堂上無法無天,敢捅破天的王岡!
是那個連宰相都不放在眼裡,敢來極限一換一的王岡!
是那個與他對頭蔡確交好,有著副相老丈人的王岡!
王存猶豫了,他今日若是不去,誰知王岡會把事鬨到何種地步。
他在開封府這個三煞位上的任期將滿,隻要熬過這最後的月餘時間,就算是成不了宰執,六部尚書也必有他一席之地。
行百裡者,半於九十,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多生事端!
思忖片刻,他還是決定去會會王岡,這人淺薄,無非是給他點麵子的事,想來他也不會對自己無禮的!
王存想通了之後,便喚來判官帶上幾個人往集市而去。
走進集市之後,遠遠就看到王岡正在與那些百姓談笑,不時爆發出一聲歡笑聲。
王存暗地裡搖搖頭,這種親民做派若是放於一縣之地的親民官身上尚可,可放在一位朝堂大員身上,就難免顯得輕浮。
君子不重則不威,這個道理都不懂,還自稱什麼吳學,想來也是嘩眾取寵的行徑。
他心中鄙夷,麵上卻浮現出笑容,快步向王岡走去,正要打招呼,王岡卻是一回頭看到了他,張口就來:「王府尹聽說你在這開封府好生威風,想睡哪個女人就睡哪個!」
王存當時就愣住了,他沒想到王岡這般不給他麵子,上來就發難,還是這般直白,一點都不委婉。
繼而又是惱羞不已,麵色漲紅,他今年已有六十出頭了,又是朝廷大員,竟被一個小年輕這般羞辱!
他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,沉著臉道:「王學士還請慎言,老夫何曾有此禽獸行徑!」
「沒有嗎?是沒有,還是沒有被發現?」王岡戲謔的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漢子道:「一個行會裡的管事,竟然都能借著手中的那點權勢,強迫良家女侍寢,你不知道?」
王存目光淡淡的掃過那漢子,身為權知開封府,每天的事務繁雜,他自然不可能知道治下所有的大事小情,當然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。
他立刻意識到王岡今天是來找茬的,冷聲道:「王玉昆,彆人怕你,我卻是不怕你,老夫行的正做的直,有手段你就使出來!」
「正不正,直不直,不是用嘴說出來的!若光憑嘴說,這天下就沒有貪官汙吏害民了!」
王岡也隨即懟了回去,伸手一指那漢子,沉聲道:「不要顧左右而言他,我隻問你,行會這種弊政你知不知情?」
東京乃天下首富之地,富庶之下自然會滋生許多陰暗。
對於遍佈各行各業的行會欺壓行人的問題,他自然多少是知道一些的。
但為什麼沒有整治?
原因很簡單,一是這事不重要,行會雖然有問題,但在整體運轉上卻沒有大礙。
至於說行會中的小商販被欺壓,不過是無關大局的小事罷了,並不值得他去關注。
其二則是不值得,行會的作用很大,他們可以代為管理各行業的秩序,官府有關物價的管控,差役攤派的事,都需要行會去落實。
若要整治他們,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,後續的麻煩還多的是,其他的事也就不要做了,實在是得不償失。
所以隻要做的不是太過分,把事鬨的太大,官府也不願意去得罪他們。
至於說逼迫女子去陪,這種事隻要不是武力脅迫,那在官麵上來說,那不就是心甘情願嗎?
這說這些小商販的身家性命都在行會手中握著,又怎麼敢去告他們。
民不舉,官自然不會究,大家都落得安生,兩全其美!
而今天王岡擺出這副姿態,顯然是來者不善,他的那些理由大家心照不宣,都能理解認同,但要擺在台麵上,那就說不過去了!屬於是可做不可說的範疇!
王存深深的看了王岡一眼,不知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這條瘋狗,今天這事顯然是他借題發揮在針對自己。
他思來想去,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輕易示弱,處理一個行會的管事自然不算什麼。
但王岡張口閉口都是行會,根本就沒提這個人,他的目標並不在此,而是要把自己拉入整治行會的泥潭中!
王存眼見就要從開封府任上離開,自然不願意臨走前弄出個爛攤子,平白沾上汙點,所以他決定硬剛!
「本官知曉如何?不知曉又如何?這是本官治下之事,王學士的手未免伸的太長了!」
王存冷哼一聲,對身後人指了指那漢子道:「把他帶回去,本府自會發落!」
他想得很好,隻要把人帶走,回去針對這個人重罰一番,也就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,這場風波也能平息了。
隻是王岡又豈能如他的願,一伸手攔下上前的差役,淡淡笑道:「本官身為大宋官員,吃得是百姓的民脂民膏,自然不能坐視他們受人欺壓!這個理由應當充分吧!」
王存目光一縮,寒聲道:「你意欲何為?」
「簡單!」王岡微微一笑,揮手吩咐道:「去將禦史台和刑部一同請來,現場斷斷這案子!」
「你……」王存看著飛身而去的丁三,麵色大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