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岡有些感慨,這天下的聰明人真是不少啊!
李憲竟然也想到趙頊會把他外放去西北。
趙頊做事慣來是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,呂惠卿當年能頭腦一熱背叛王安石,就難保他不會頭腦再熱一次!
李憲再忠心,說到底他也是個宦官,未必能擋得住天下人的口誅筆伐。
而王岡則不同,不僅為人忠誠,還屢受趙頊恩典,一路拔擢纔有今天,更關鍵的是他打過趙顥……
這天下若說最不想趙顥登上皇位的,肯定是他!
這就是天然的盟友!
所以王岡能推斷出趙頊大概率會把他外放到西軍去,掌握一部分大宋最精銳的軍隊!
以防萬一!
隻是不知李憲是怎麼猜到的!
難道是趙頊跟他說的?
哎,這昏君,竟然這般親信宦官!
李憲今日來的用意很清楚,就是為了跟他打好關係。
前些日官家將範純粹調離鄜延路轉運副使的位置,原因隻是因為有人上奏範純粹與呂惠卿有嫌隙,邊軍重事容不得這種內耗。
同樣李憲也不希望西北各路邊軍上出現一位跟他對著乾的統帥。
他可以不在乎劉昌祚、曲珍甚至是呂惠卿,前者不過粗鄙武將,後者雖然位高權重,但他已被士林孤立,沒有底蘊,而王岡不同。
這位不僅是狀元出身,還有著極高的名望,更是眼下大宋朝堂文官體係中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統帥。
這人根腳太過深厚,他得罪不起……
尤其是他聽說王岡素來對宦官們沒有好臉色,動輒打罵,便是連官家身邊的近宦石得一,他都不給麵子,喝罵、冷眼那都是家常便飯。
所以他這次投帖也是為了探探王岡的態度,若真如傳言那般,就要早做打算了!
結果今日一見,王岡禮數周到,和言細語,讓人如沐春風,完全不像傳言所說。
這讓李憲不由想到蘇子瞻遊石鐘山所做的那篇遊記所言:「事不目見耳聞,而臆斷其有有無,可乎?」
如此看來,傳言當真不可信啊!
這王玉昆分明是溫潤君子啊!
於是他向王岡提出了準備奇襲西夏的計劃。
這番提前告知,是為了向王岡示好,屆時隻需他做些動作,便可從其中分潤功勞。
而王岡的回答,顯然也是接受了他的好意,李憲見目的達成,欣喜不已,又說了兩句閒話,便起身告辭。
王岡也不挽留,大家交情還沒到那一步,便起身相送。
待行至廊門前,李憲忽又說道:「之前蘭州城中有一都頭,勇猛過人,聽說與尚書有舊?」
王岡也不隱瞞,點點頭道:「昔日南征交趾之時,他師父曾助我一臂之力,因此有舊,出使西夏時,他也曾隨使團而行,我愛他才能,便讓他入軍曆練。」
李憲點點頭道:「此子確實是條奢遮漢子,我聽聞其事跡後大感惋惜,痛罵李轂不通人情,逼走了一位猛將!」
李轂是李憲的兒子,也是蘭州城如今的主官。
宦官能有兒子?
嗯!大宋宦官做到一定官位後,是可以娶妻,過繼子弟的。
皇帝還會跟他們恩典,讓他們的繼子入宮繼續擔任差事!
就屬於是接班工作!
王岡聽到他的表態,也扼腕歎息道:「我當初聽說他離開蘭州時,也是摔了杯子的!」
這種話李憲自然是不會信的,但這也是表明瞭王岡的態度。
他微微一笑道:「尚書也是愛才之人,想來也不願此等好漢埋沒於草莽吧!」
王岡笑而不答,隻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,遞過去道:「解鈴還須係鈴人,此乃我親手所書,你遣人去洛陽,他會見你的!」
李憲接過信,拱手道:「有勞尚書費心了!」
「都是為了大宋!」王岡拱手還禮。
送走兩人之後,王岡輕歎一聲,轉身回房。
趙頊這昏君慣來是逮著人往死裡用的,就像他當初用王安石一樣,都肉麻的稱他為師臣,可實際上呢,不還是讓他五更待漏。
臟活累活全讓王安石乾了,他卻是得到好名聲,大家還都以為他是被王安石逼迫的!
現在又要來用自己了,隻是章若將要臨盆,他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吧!
不過他既然不開口,自己就當做不知道。
又過了幾日,朝堂上又傳來一道訊息,司馬光被加太子少師銜,朝堂眾臣,為之嘩然,隻道官家這是準備起複司馬光,難道舊黨要被重新啟用了?
而王岡卻是知道,這是趙頊做出的妥協,這是為了給趙傭登基再上一道保險。
什麼新黨、舊黨,什麼熙寧新法、嘉佑之政,在皇位傳承麵前,都得讓步!
王岡沒有做太多的感慨,因為他要開始為王夫人做最後的根治了!
靜心沉息,物我兩忘,內視丹田,一滴最為精粹的大道基液被他緩緩剝離出來。
這一滴基液剛被運出,他的丹田便是一陣巨震,漫天的水流如長河倒灌,不受約束的衝撞著他的丹田,以及經脈、竅穴。
王岡悶哼一聲,麵色慘白。
王夫人見狀駭的大跳,連連擺手道:「不治了,不治了,我現在好多了,你彆在弄了!」
王岡沒有理她,強行壓下體內的異動,片刻掌心之中多出了一滴散發著浩瀚生機的液體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一掌拍在王夫人後心,用真氣裹挾著那滴基液順著經脈送入姐姐的心脈之中。
真氣散去,基液瞬息滴落在心脈之中,須臾一股勃勃生機蓬勃而出。
「嘭嘭嘭……」
心臟再次有力的跳動了起來。
王夫人卻是顧不得自己的新生,趕忙回頭去檢視王岡的傷勢。
王岡隻閉目導息,體中真氣的暴走,讓他極其難受,而且那些凝結成液的真元,此時隱隱有轉化為氤氳之氣的趨勢。
這是要掉落境界!
他現在無比後悔,早知如此,當初就不殺那老內侍了,直接取他的基液多好啊!
這就是做人留一線的道理!
當真是事不經過不知難啊!
他現在的處境堪稱進退維穀,體內真氣紛亂,眼看著有掉落境界的風險,可他卻不敢用麵板補充真氣。
本來就亂了,在再加一道真氣進來,那不是更亂了嗎!
他真能慢慢調息,寄希望於境界彆掉的太快!
而這時住在林家的巫行雲突然睜開了眼睛,冷笑道:「是時候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