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還是不是個人!」
慕容博看著王岡製定的貨物兌換目錄,氣的渾身發抖,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:「你黑了心腸,你沒人性啊!一匹上等的戰馬就給我這點東西!」
王岡不以為意的抬手把他手指打下去,耐心解釋道:「你怎麼能這麼說呢!做生意嘛,是互通有無,各取所需!」
「是各取所需,但也沒有你這個取法啊!」慕容博怒氣衝衝道:「你告訴我一匹上等的戰馬多少錢?你再點茶葉、香料什麼的才值幾個錢!你這是生意嗎?你這是搶!」
王岡無奈歎息道:「你看你又急!話還說的這麼難聽!也就咱們關係好,不然你可到整個大宋打聽打聽,換成彆人這麼跟我說話,腦袋早就掉了!」
「來來來,你砍一個給我看看!」慕容博氣急,頭一低,伸長脖子,篤定他不敢砍!
王岡一臉嫌棄的按住他的腦袋,推了回去,鄙夷道:「你還宗師呢!一大把年紀,學那滾刀肉,弄這不值錢的一套!你也不想想,若是讓複兒看到你這副模樣,會做何感想?」
慕容博一聽他提到兒子,本能的收斂了起來,但依舊是餘怒未消道:「我告訴你王岡,要做買賣就好好做,彆搞這一套,老想著占便宜!」
王岡擺擺手道:「哎呀,你這都是什麼話!你是我親姐夫,我能坑你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慕容博直接吼道:「少來這套!就你坑我最多!我被你抓了這麼久,不說把我放出去,你送過一頓酒菜嗎?」
「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!」王岡一臉委屈道:「我這不是怕外麵的酒菜不安全,怕人中途下毒,這纔不敢叫!為此我還特意叮囑牢頭,每頓飯都給你撈稠的!」
「呸!你吃就沒毒,偏我吃就有毒!有毒,那也是你下的!」慕容博越說越怒,指著他就罵:「你就是小心眼,故意想折磨我……」
「好了,好了……你看你越說越不像話!怎麼還越扯越遠呢!說正事,說正事!」
王岡連忙打斷對方的無理取鬨,將話題轉回來道:「你剛才對價格的質疑,我是能理解的,但是賬呢不是這麼算的!大宋的馬價貴,那是因為大宋馬政敗壞,缺馬所致,並不是說那馬真就值那麼多錢!
而這些茶、香料之類的東西呢,雖然放在大宋不是那麼值錢,但是在遼國是值錢的呀!」
「嗬嗬,你現在不說各取所需了?」慕容博冷笑連連。
王岡訕笑:「咱這不是在講道理嘛!」
「嗬!」慕容博語帶不屑的冷哼一聲道:「你小子就是不占便宜,就算吃虧的主!成,我退一步,就按遼國的價格來算,那你這給的也不夠啊!得加!」
「加不了!」王岡果斷的搖搖頭道:「你還要考慮另一件事,你們除了賣我,彆無選擇!再說賺的少了,我也吃不飽啊!」
「你……你也太貪了吧!」慕容博大怒,「我告訴你,你以為你吃定了我們,大宋九個榷場皆有私市,我若不給你通風報信,除非你們把那些私市全掃了!否則我們總能賣出去的!」
大宋官方榷場,管理的很嚴格,有著諸多違禁貨物的限製,而這些貨物偏偏又都是雙方需要的,所以對於私市的存在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!
如果完全沒有私市,那也是不可能的!
王岡想要掃耶律浚的貨物,若沒有準確訊息,肯定是做不到的,他可以偶爾掃兩次私市,卻不能完全把它關了!
一聽慕容博竟然以此來威脅他,王岡頓時勃然大怒,站起身指著他喝道:「你老糊塗了,分不清遠近親疏了!」
「你以為我賺了錢,全都是我自己用?你也不想想姐姐平日裡的排場要不要錢,複兒官途升遷要不要打點?」
「你兒子現在已經是西頭供奉官,還做上知寨了,前段時間打退一支西夏的小隊,斬首十餘級,又被減了兩年磨勘,你以為這不用花錢啊!」
「我告訴你慕容老匹夫,不是我要賺你的錢,是我用你的錢來辦你的事!」
慕容博被罵的有些懵,訕訕道:「那你也賺的太多了……」
「老匹夫,那貨是你的嗎?那是耶律浚的!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啊!」
王岡見他還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,又罵道:「你為了一個外人,要跟我,跟你妻子、兒子作對,你吃撐了吧!」
慕容博迷茫的眨眨眼,感覺有些恍惚,不是在聊生意嗎?怎麼突然自己就變成跟自己家人作對了?
「你自己好好想想!」就在他迷茫之時,王岡卻沒了耐心了,嗬斥一聲,轉身走了出去。
跟著又聽他對外麵的牢子叫道:「餓他兩天,讓他清醒清醒!」
慕容博:「……」
……
霸州大戶,齊家。
一眾人正在翻看《太祖實錄》,全冠清說的語焉不詳,他們隻能小心查詢。
隻有明白對方的意圖,方能針對性的解決問題!
花白頭發的老者,獨自坐在一旁,扭頭看了看那些邊查邊爭論的人,不禁感到有些頭疼。
他拿過一旁的柺杖,狠狠的跺了跺地麵,澀聲道:「彆查了!」
眾人聞聲停下手上的動作,扭過頭來,不解的問道:「尚不知太祖所言,如何應對此事?」
老者歎息道:「太祖乾德四年曾下詔:所在長吏,告諭百姓,有能廣植桑棗、開墾荒田者,並隻納舊租,永不通檢。
王明清對此解釋:不抑兼並,富室連我阡陌,為國守財爾。緩急盜賊發,邊境擾動,兼並之財,樂於輸納,皆我之物。」
眾人互相望望,目光皆是駭然,這……這是讓我們交出家財?
那跟死了有什麼區彆!
「不可能,斷無這種可能!」一人怒道:「我的家業都是先祖們篳路藍縷,一點點積攢下來的,現在讓我平白無故交出去,除非我死!」
跟著便有人附和道:「不錯,先祖傳下來的家業絕不能毀在我手裡!」
老者又看看其他人,輕聲道:「你們也這麼想?」
剩下幾人猶豫一下,也是紛紛點頭。
老者緩緩點頭道:「好,既然不願意投降認輸,那就隻能你死我活了!」
幾人心中一顫,驚疑道:「又要像元豐二年那樣,除掉他?」
「再死一位知州,還是這麼大的人物,會不會鬨的太大啊!」
「唉,你們有更好的辦法嗎?」
眾人啞然。
「走一步,看一步吧!」老者歎息一聲,顫顫巍巍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