奸商一夜之間退去，百姓歡呼，如同打贏了一場大勝仗一般！
全冠清興致勃勃的來到王岡公房中，跟他講述最近市麵上發生的事。
「尚書你看這些百姓真傻，這些人明明都是一丘之貉，他們卻把那些大戶當成好人！」
「明明是那些大戶怕你又招來新的商人運糧，趕忙出售糧食，卻被他們當成了英雄，他們也不想想，大戶們的那些地，那些產業，都是從何而來！」
「嘿嘿，明明被人利用，被人敲骨吸髓，他們還擁護人家呢……」
全冠清說著說著，發現王岡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，他神色一僵，訕訕道：「尚書，我說錯了話？」
「你沒說錯！」王岡臉色依舊不好看。
全冠清試探道：「那糧價降下來，百姓也能買的起糧，尚書為何不開心？」
「如你所說，這是由我在這裡壓著，他們擔心我再拉來新的糧食衝擊市場，這才把價格降下來的！」
王岡敲了敲桌案道：「而且他們膽敢裹挾民意，今日敢用來對付外地客商，明日是不是就敢用來對付朝廷，對付本官了！」
全冠清低頭不敢說話，他想起丁三曾經跟他說過的事，當年王岡尚未入京時，曾在姑蘇對付知州劉璋的故事！
那時的他，也是靠著造謠和煽動罷工，把劉璋逼得狼狽不堪，上京請罪！
而今異地相處，卻又換了一種說法！
唉，這人啊，甚至都無法共情曾經的自己！
全冠清立刻神色鄭重道：「此番霸州糧價大降，明明是尚書為民謀劃，彼輩卻敢竊功自居，當真是不當人子！尚書當施以雷霆之怒！」
王岡麵色稍緩，淡淡道：「本官又非那愛慕虛名之人，豈可因此而怒！」
全冠清秒懂，這是王岡不方便出手，讓他去辦！
「那尚書以為當如何？」
王岡平靜道：「這種裹挾民意之路，不是那麼好走的！彼輩若非真正的仁義，雖然因此而起，亦將因此而遭反噬！」
全冠清又懂了，這是要他去散這些大戶的黑料，揭他們的老底！
正好王剛去年讓那些老吏整理過這些東西，隻要拿出幾件聳人聽聞的事，讓丐幫兄弟宣傳一下，也就足夠他們受的了！
得了命令，全冠清便拱手退下，「小的告退，不打擾尚書處理公務！」
「唔，去吧！」王岡揮揮手，待人走後又思索起來。
他是可以繼續調來糧食，讓霸州糧價一直下跌的，但是這種事卻是不能這麼乾了！
所謂穀賤傷農，穀貴傷民，價格一直低，待本地的糧食收獲，那些農民的收入就要銳減了！
所以這糧價需要保持在一個合理的範圍之內，一味的低，一味的高，都不是善法！
這就需要有一個好的宏觀調控，其實這個法子早在戰國時期就有了，李悝「平糴法」就是此法的雛形！
王岡原先用的是「開中法」，用糧換鹽，隻是沒有讓官府過多的插手，想看看市場調節能力。
現在看來不甚理想，市場是無意識的，但市場背後的人，卻是有意識的！
如果沒有自己往榷場走一趟，嚇他們一番，隻怕糧價還會回升到原來的模樣！
那些大戶怎麼會看著百姓都能吃得起糧呢？
若是如此，他們還怎麼土地兼並，他們還從哪招募佃戶，他們還如何使用低價的傭人？
他記得自己曾經跟清荷說過，富人想要保持奢華的生活，最大的秘訣就是保證有足夠多的窮人！
比如微不足道的一點賞錢，就能讓京城的閒漢幫你去送外賣……
而現在自己降低糧價，無疑是在跟他們對著乾，他們現在之所以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，一是因為畏懼自己，二是低糧價更有利於他們在糧食成熟時壓低價格。
所以他們的損失並不大，甚至他會比以前賺的多！
而自己也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這裡，總有離開的時候！
看來還是需要官府層麵出手啊！
隻是官府又能保持多久？
那就拉更多的衙門下水吧！
王岡拿過空白奏摺就以「平糴法」為名，寫了一封平穩糧價的改革建議。
……
劉默現在人有些麻，這剿匪之事好像跟他想的不大一樣。
在他想象中就應該是兩軍對壘，互相擺開陣勢去廝殺，分個勝負。
但實際情況是，那些保甲賊一看他人多勢眾，直接就望風而逃。
自己這邊花費大力氣追趕，可追著追著人就不見了！
到附近的莊子裡一問，大家都說沒見到，再問就讓你問裡正去……
有時明明看到那些人跑進了村子裡，在抓捕時，那些村民也是一般睜著眼睛說瞎話。
可這又能怎麼辦？
總不能連這些村民都一起抓了吧！
那還不被彈劾死！
他們是官，不是賊！
然後更加尷尬的事出現了，他們的糧草不多了，原以為一幫賊寇而已，又是在河北路這一馬平川之地，那不是手到擒來嗎！
而現在隻得厚著臉皮去附近的州縣去借糧。
好在人家也沒說不借，隻是那言語中的奚落之意，卻是讓他無地自容。
「彆氣餒，你可是王尚書親自舉薦的，必有過人之處！」
「區區保甲賊，一幫農戶罷了！以你的才能談笑間可滅，畢竟你是王尚書的同窗啊！」
「你肯定能平的了河北的賊患，當年王尚書可是一人就平息了沅江的叛蠻，你沒理由不行！」
……
都是諸位此類明白鼓勵，暗含譏諷的話，彷彿他劉默若是平不了河北的保甲賊，王岡就要坐實任人唯親的罪名！
尤其是有一次在他離開後，突然回去，聽到人的議論，那一句「有個好同窗罷了！」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心！
每當午夜夢回之時，他甚至都能聽到自己自尊破碎的聲音。
這一刻劉默深切的感受到了壓力，他有些後悔接受剿匪的任務了！
可是事到如今，再打退堂鼓已經是不可能的了，當下之急，隻能全力剿滅賊匪，讓世人知道我劉子安並不比他王玉昆差！
就在他下決心之時，保甲賊偷襲了他們，一把大火燒去了他受儘屈辱借來的糧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