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卑職見過知州!」
眾人來到近前,慌忙滾下馬來,躬身行禮。
「知……知州……」漢子和一幫婦人看著往日高高在上的縣尉老爺排在眾人之後,此時腰彎的都快捱到地麵了。
再看向王岡時,整個人都呆滯住了,我今天是在搶知州老爺……
那是何等的大人物,怕是比縣尉要大上許多吧!
王岡回頭掃了眾人一眼,看到了站在前列的劉默等一眾官員,知道這是霸州衙門裡的官員,又看向他們身後那一排麵露焦急惶恐之色的官員,估計就是這大城縣的父母官。
目光在眾人身上挨個打量了一番,直到這才官員都有些不自在時,王岡方纔淡淡開口道:「本官尚未去州衙上任交接,還算不上這霸州的知州!」
眾官聞言訝然,眼中皆是不知所措,王岡可不是一般的知州,這可是從朝堂之上下來的大佬,他們得罪不起!
在得知王岡這兩日就要到來時,他們早早就在城外迎接了,隻是今天沒等到他,卻等來了他的長隨和家眷。
一番打探方纔知道,來途之上竟然遇到劫匪了,再一問還是大城縣的人!
這幫官員差點沒有嚇死,這不是給剛上任的知州上眼藥嗎!
一幫人二話不說直接就快馬加鞭往這裡趕來,路途之上還特地去把大城縣的知縣給叫了過來,王岡真要發怒,也好有個背鍋的不是!
大城縣知縣是京官下派來的,前兩年也在京中任過職,對於王岡的生猛也是久有耳聞,聽說這位連當朝宰相都敢開撕的大人物,在他轄區被人劫持,他腿肚子就有些發抖,趕來之時還是在縣丞攙扶之下,方纔上的馬!
原本心情就是忐忑,此時聽王岡話語如此冷漠,心中一顫,差點沒摔倒在地。
麵對眾人的惶恐不安,劉默心中歎息了一聲,知道這種場合下是該自己出手了!
霸州官場得罪了這個小心眼、小氣鬼,已成為若累卵之勢,能挽天傾者,也唯他劉默劉子安了!
「給大家介紹一下!」劉默上前,來到王岡身邊,轉身對著滿臉詫異的眾官員,嚴肅道:「這位乃是我大宋中大夫,天章閣直學士,檢校禮部尚書,開國平江郡侯,上護軍王岡王玉昆是也!」
眾人先是愕然,繼而福至心靈,忙再行禮道:「卑職拜見王尚書!」
王岡再環視眾人,最後目光落在劉默身上,嗬斥道:「越發的奸猾了!」
「我等聽聞尚書前來坐鎮霸州,皆是歡欣鼓舞,隻盼能日日請益!」劉默賠笑,心中卻是再罵道,我認識你那麼多年,打過那麼多架,我能不知你是什麼德行!
「都起身吧!」王岡對眾人揮揮手,見眾人都緩鬆了一口氣,又道:「大城縣知縣何在?」
「卑……卑職在此……」知縣聽他點名,心中就是一驚,但他知曉這事是出在他的治下,他肯定是脫不了責任,隻得一咬牙上前。
王岡轉頭看去,隻見這人麵色白皙,體態雍容,當即便是不喜,淡淡問道:「貴縣覺得這事該如何處理?」
知縣隻道他是想出胸中惡氣,當即便道:「此獠窮凶極惡,與道上行劫掠之舉,害人性命,自當問斬!」
漢子一聽要砍他,慌忙跪地求饒,喊道:「我沒害過人性命,我隻是嚇唬嚇唬行人,要點錢財!」
「老爺饒命,我們當家的真沒壞過人性命!」七個婦人也是嚎啕求饒,磕頭不已。
「住口!」縣尉上前大喝:「當場抓獲,還敢狡辯!」
漢子和婦人們不敢觸其威嚴,立即閉嘴,隻默默垂淚。
知縣慌忙看向王岡,想看他的態度。
而王岡卻不看他,扭頭看向劉默道:「子安,你以為如何?」
劉默想了想答道:「尚書一入霸州境內,便為民除害,彰顯公義,難怪有青天之名!」
眾人聞言,也連忙附和。
王岡臉色卻是突然一沉,抬手戳了戳劉默的胸膛,沉聲道:「那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我呢?那還有這公義嗎?」
劉默被他戳的連連後退,麵色尷尬,心中懷疑王岡這是借機報複他,雖說兩人間的矛盾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,但小心眼向來特彆能記仇。
他扭頭又看向眾官員道:「你們來告訴我,靠特權彰顯的公義,那還是公義嗎?」
眾官啞然,隻覺這人果然不好打交道,怎麼說都不對。
王岡又看向那知縣問道:「這人是你的治下百姓,你來告訴我,他們為什麼要行此惡舉,就不怕掉腦袋嗎?」
知縣毫不猶豫的道:「自然是他們本性兇殘,怙惡不悛!」
王岡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漢子,笑道:「可是我怎麼聽他說,他們是因為活不下去了,方纔鋌而走險!」
「此乃一派胡言!」知縣斷然道:「我霸州土地肥沃,水網密佈,雖不及江南魚米之地富饒,隻要勤懇耕作,想要餬口還是簡單的!尚書位居中樞,不知這些刁民奸詐,可莫要被他巧言誆騙了!」
王岡點點頭道:「本官久在朝堂,不是親民官,確實少來田間地頭!不過知縣想來是經常來的吧!」
「呃……來過……」知縣一噎,硬著頭皮答道。
「嗯,那就好!」王岡微微頷首道:「敢問知縣,貴縣上田、下田畝產多少?夏秋兩稅又是幾何?七口之家除去各項雜稅,及青苗錢,又能盈餘幾何?」
「呃……這……」知縣沒想到他問的這麼硬核,瞠目結舌,啞口無言,一時間額頭之上,冷汗直流。
「什麼都不知道,就敢斷言百姓能吃飽喝足,你當的真是好官啊!」
王岡一拂袖,看向眾人道:「昔日晉惠帝高高在上,不知民間疾苦,尚能說出」何不食肉糜!「貽笑千年,今日不想在我大宋親民官身上重現!當真是讓本官長了見識!」
眾官紛紛垂頭,訥訥不敢言,偶爾瞟向那知縣的目光中,充滿了同情!
所有人都知道,他被王岡下了這麼一道評語,這輩子的仕途已經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