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進入八月,王岡越發的老實了下來。
但凡有空閒就留在家中陪章若,便是被姐姐萬般嫌棄,他也不當一回事,腆著臉強忍了下來!
主要是因為,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勢動蕩太大了!
樞密使孫固因疾求去,罷其為觀文殿學士,知河陽,讓其退居二線,隨後同知樞密使韓縝上位,戶部尚書安燾同知樞密院。
然而西府出現這麼大的變局,還隻是一個開始,跟著趙頊又對尚書省動手。
王岡懷疑老趙家多少有些說法,當年仁宗年老時衝出內殿當眾喊:「曹皇後與張茂則謀大逆!」弄得大家很是尷尬!
英廟更是直接瘋了,整日發癔症!
而現在趙頊多少也有點這個趨勢,估計是遺傳性精神病!
趙頊現在就是一心想要收拾蒲宗孟,可謂是當初有多喜愛,現在就有多厭惡,典型的拔那啥無情!
而這種事,隻要他露出了意願,自然就會有人送刀,找蒲宗孟的把柄!
蒲宗孟和王安禮違規修建公房,這種都算不上事罪名都被他找了出來,而後就是一通亂罰。
蒲宗孟被貶汝州,王安禮罰銅十斤,這就純惡心人了!
這兩者的處罰能有可比性嗎?
隨後又擴大範圍,把工部和將作監一眾官員都給罰了一通,起步都是十斤、二十斤的罰銅,彷彿王安禮這主謀之一,還沒這些幫凶可恨!
趙頊的雷霆之怒之下,牽連甚廣,聲勢浩大,以至於嚇的王珪和蔡確兩人都不敢上朝辦公,躲在家裡等待處罰!
也正因此,今日押班議事之時,王岡發現自己的位置又往前進了幾步!
不過他現在不想搭理趙頊這精神病,免得被殃及池魚,瞥了一眼禦案之後神色晦暗的官家,王岡縮了縮脖子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唉!當真是伴君如伴虎啊!
有時候想想,這官做多大,才叫大啊!
王珪和蔡確這官位倒是高,可趙頊這昏君給他們絲毫體麵了嗎?
壓根也沒拿他們當人啊!
再看文彥博和司馬光那些人,一個倚老賣老,在洛陽耍流氓,趙頊不也一樣拿他沒轍,一個放著豪宅不住,偏去學了土撥鼠打洞,趙頊還對他推崇備至!
現在想想這就是無欲則剛啊!
「臣有事要奏請官家,臣以為大臣若有罪,處罰皆可議,可罷免,亦可饒恕,豈能以罰銅之舉,公然羞辱!」
王岡正在出神,陡然聽到這話,心中訝然,這朝堂之上,竟還有如此有種的人!敢直接批評趙頊這昏君。
他連忙轉頭看去,隻見出班奏事之人,氣度沉穩、相貌威嚴,正是前兩個月剛上任的禦史中丞黃履。
王岡不由暗讚,好一派敢言忠臣的氣象啊!
這朝堂之上,多是幸進之徒,也幸好有我們這些耿介之臣,不惜此身,方纔讓這昏君不能肆意妄為!
若沒有我們這些忠臣,單靠王珪、蔡確之流,那局麵簡直是不可想象!
」朕知曉了!「趙頊在經過一段長久的沉默之後,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。
王岡竊笑,該啊!這昏君這怕是被正直之言觸及靈魂了吧!
」臣還有事奏!「黃履沒有就此罷手,繼續上奏道:「官家時製侍郎之下不許獨對,臣以為陛下博訪庶政,雖遠外微官,猶令獨對,顧於侍從乃弗得邪?」
趙頊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,而後道:「那便改為內外侍從及中書舍人可獨對!」
「官家聖明!」黃履行禮退下。
王岡滿臉欣慰的看向黃履,頗有吾道不孤之感!
正眉開眼笑時,忽然感到有道如若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他下意識扭頭看去,正與趙頊那陰沉的目光撞個正著!
王岡立馬做正色肅容狀!
趙頊收回目光,繼續議事,待一應事說完之後,又宣旨:王安禮進尚書左丞,李清臣進尚書右丞,吏部雜事王岡暫代!
眾臣聞言皆一臉豔羨看向王岡,暫代也是資曆啊!
這是何等聖眷!
王岡卻是一臉懵!
不是,啥意思?我好容易清閒下來,你就給我找事!
暫代期間出了問題,也是要被問責的啊!
再說,你也不加工資,純畫餅,那我當那些牛馬使呢!
他剛想要拒絕,趙頊卻又把話題轉到對王珪和蔡確的懲罰上了,每人罰銅八斤,而後又讓內侍去請兩人回朝辦公!
眾臣一時啞然。
方纔已經點明瞭罰銅是公然的羞辱,可趙頊還是這麼乾了!
這是在告訴眾人,這朝堂之上還是他說的算!
你們有意見隻管提,但歸根結底還是要看我的意思!
至於讓內侍去請,則是表達他對兩位宰相的敬重和給予的體麵!
至於要不要這體麵,就看你們自己了!
這一番連敲帶打,讓眾臣都不敢再多言了!
王岡悄悄抬頭看了趙頊一眼,感覺官家真的是變了……
「無事便都散了吧!」趙頊也不顧眾臣的反應,捏了捏眉心。
眾臣依次行禮退去,趙頊瞥了眼其中那道過分年輕的身影,忽又開口:「王岡留下!」
王岡腳下一頓,微微歎息,對於趙頊讓他留下,他心中已有猜測,吏部的事,他處理的不說完美,卻也是中規中矩,讓人挑不出錯漏來!
如今能找他麻煩的,也就是延安郡王讀書上的事!
人家請自己做家教,結果沒把孩子教好,這確實讓王岡有些心虛啊!
跟著他又悲憤起來!可惜他那當世鴻儒的名聲,竟然折損在一頑童手中!
昏君,誤我!
不過自怨自艾不是王岡的風格,幾步路走來,他心中已有腹稿。
「孩子學習這種事,是需要老師和家長共同努力的!不能單純的指望哪一邊就能把孩子教好!家庭教育也很關鍵!」
「對於孩子的進展緩慢,我們都要有耐心……你是不是有點溺愛孩子啊……這樣是不行的……」
一念及此,王岡心中大定,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,今有我王玉昆七步……甩鍋!
趙頊狐疑的看著他,不知他神態為何有那麼大的變化,幾步之間,彷彿換了一個人!
「我昨日考校了老六近日的課業……」
趙頊緩緩開口,王岡心中跟著咯噔一下,暗道果然,當下振奮精神,準備甩鍋!
「你教的很好!朕心甚慰!」
「啊?」
王岡一陣錯愕,有些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