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句回答,聽的趙頊嘴角直抽,他原想敲打王岡兩句,讓他不要好高騖遠,踏踏實實做事,要懂得感恩。
卻沒想到對方回了這麼一句,整個格調都升華了!
這讓他還怎麼接著往下說!
再去說那些升官發財的事,豈不是太俗,顯得他這位官家很沒有格局!
再看王岡那副憂國憂民,裝模作樣的做派,趙頊都想順勢把冊封的聖旨給收回來,好看看那時他的臉色!
不過自己畢竟不是昏君,還做不出這種事!
趙頊又看向廳中,一幫臣子立刻做出一副感動的神色來!
不管他們心中如何想的,但此時此刻,當著官家的麵,他們隻能表現出對王岡的認同和肯定!
沒錯,因為我們都是這種為了江山社稷,為了黎民蒼生,不在意自己得失的人,所以我們都很能理解王岡的想法!
再看向廳外的那幫江湖義士,則是滿臉激動,神情振奮,他們是真信了王岡的鬼話!
不過這樣也好,證明瞭他們心中有大宋,有忠義!
這是好事,百姓就應該這樣!
「你能有這樣的想法很好!朕心甚慰!不過這次封爵乃是酬你先前功勞,不許推辭!」趙頊無奈之下,隻得捏著鼻子去誇讚王岡。
他都能猜到明日市井上會有什麼傳言,王狀元一心報國,不慕封侯,官家硬逼著他,才收下的。
想想就怪氣人的!
王岡也沒有在作妖,見好就收,再次謝恩,轉身退下之時,正見林山滿臉崇拜的看著他!
林山:「天下逼共一石,你王岡獨裝一石二,天下人倒欠你兩鬥!」
王岡秒懂他的眼神,無非表達對自己品行高潔的景仰,立刻回了一個謙虛的目光:「基操而已!」
轉目橫掃,王岡這才發現,家中大廳中的眾臣不知什麼時候分列成了兩排,一邊是以蔡確為首的文官,一邊是以燕達為首的武將,這尼瑪是在我家裡升起朝來了……
這昏君當真是能擺譜的,走到哪裡都要搞這一套,就不能放下架子與民同樂嗎?虛榮!
趙頊見王岡走回廳中,收斂了一下心神,轉頭跟石得一說了幾句話,忽而又轉過頭道:「吉時快到了吧?」
眾人一愣,蔡確忙向牆角的刻漏看去,躬身回道:「尚有一刻!」
趙頊點點頭,道:「唔,那不早了,快開始準備吧!彆誤了吉時!」
王岡轉頭吩咐了一聲,家中這些早已準備好,不一時樂隊、讚禮官都已到位,小廝們手持火摺子,就等一聲令下,點燃鞭炮。
而後眾人就齊齊的望向趙頊,人家要拜堂了,你還在上麵坐著乾嗎?該動動位子了!
然而趙頊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,反看向眾人道:「開始啊!都看我乾嗎?有什麼問題嗎?」
「沒問題!」
眾人立刻懂了,你這是要充當王岡的高堂啊!
這能有什麼問題呢!
大家今天被連番震驚的已經麻木了,現在都很平靜。
不就是替王岡站台嘛!
不就是主動表示對王岡的親近嘛!
不就是對王岡的喜愛超越君臣的範疇了嘛!
這有什麼!
若不是年紀對不上,你就算宣佈王岡是你兒子,我們都信!
不過不是兒子,會不會是弟弟啊!先帝……也不能,英廟當年可是被太後管的嚴……
咦,這麼一想還真有可能,正是因為管的嚴,所以遺落在外了嘛……
眾臣忍不住胡亂猜測,王岡心中卻是憤恨不已,趙頊這昏君竟然來占自己便宜!
這是倫理梗啊!
我平常與人相處,都是我占大輩的!這簡直欺人太甚!
「吉時已到!」讚禮官一聲長喝,隨即燃燭、焚香,鼓樂奏響,鞭炮齊鳴,王岡忙收斂心神,決定暫時不跟趙頊計較,牽著章若,先去家廟祭拜,告慰祖宗。
跪拜行禮,王岡悄悄瞥了眼章若,看不清她的神態,便悄悄道:「拜過我家祖先,祖宗就認得你了,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,跑都跑不了!」
章若心中一顫,旋即又想到,我蒙著蓋頭,祖宗看不見我模樣。
讚禮官又揚聲喊道:「香煙飄渺,燈燭輝煌,新郎新娘齊登花堂!「
而後王岡又牽巾引著章若回到廳中,此時供案已然擺好,隨著讚禮官的流程依次行禮,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對拜,送入洞房。
禮成開宴,趙頊高居主桌上首,與眾人共飲了一杯酒,又與王岡單獨喝了一杯,說了幾句祝福勉勵的話,便擺駕回宮,他是有自知自明的,自己在場,彆人隻會侷促,更會搶了王岡的風頭。
眾人忙起身相送,王岡更是送到大門之外,直到趙頊遠去方纔回身。
王岡回到家中,林山便迎了過來:「呦,這不是海波兄……」
「砰!」
話未說完,王岡抬腿是一腳,將他踹飛出去,而後正了正衣衫,斜睨他一眼,冷冷道:「跟本侯爺說話,也沒個分寸!」
林山翻身爬起,指著王岡便要罵,王忠攔住他笑道:「算了,算了,你搞不過他!」
「哼,不與這粗鄙莽夫一般見識!」林山拍拍身上的灰塵,轉身去找那些江湖人鬥酒!
這一場酒宴,直喝到月上中天,方纔散去,王岡送完賓客,匆忙回到房中,見那床前端坐的佳人,心頭一片火熱。
……
章家今日早早的宴完賓客,熱鬨喧囂之後,隻剩下一片狼藉,家中下人正忙著打掃清理。
而後院中的章惇忙碌了一天,才沒有安寢,直站在院中仰頭望月,時而發出一聲歎息。
張氏梳洗完之後,見自家夫君這番做派,隻覺心中好笑,女兒家終歸是要嫁人的,你再不捨又能有什麼用!
想了想,便上前扶住章惇的胳膊,安撫道:「相公莫要多想了,王岡也是在京為官的,日後若兒也是能時常回來看你的!」
章惇卻依舊搖頭,神色更顯焦躁,來回踱步聲都重了起來。
張氏詫異:「你這是在想什麼?跟我說說!」
章惇扭頭悲憤道:「那小畜生此刻定在胡作非為!」
張氏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