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旦過後,興慶府的亂象還未徹底平息下來。
說實話,今年興慶府百姓這個年過的挺窩囊的,年底突然來了那麼一出,弄得大家提心吊膽,年過的都不痛快。
尤其是有人發現從朝廷抓了流民和乞丐之後,雖然後來說是放了,但人明顯不對,城裡的流民明顯是減少了,好多熟麵孔都不見了!
這又讓興慶府流傳出來許多恐怖的謠言,什麼挖心掏肺,煉藥換血,各種猜測層出不窮!
被放出來的這些人都是不符合要求的人!
線下流民和乞丐被用完了,下一步就輪到普通老百姓了!
就這種驚心動魄的環境下,還這麼讓百姓有心情過年!
當然官府也出麵解釋了,如實說這些流民都出城離開了!
可這個解釋出來,百姓們壓根也不信啊!
大冬天,寒冬臘月,滿地積雪,這幫流民往外麵跑?
他們瘋了啊!
在城裡興許還能討到一點吃的,出去那不得餓死啊!
官府現在糊弄人,都不願意動心思了,就這麼隨口胡說!
這也讓百姓對西夏朝廷更加不滿!
而對於李覺這事,朝廷也沒有放過,既然出了城,那咱們就要正式開始了!
這段時間雖然是正月放假,但這幫官員一點都沒有閒著,都在琢磨怎麼對付邪教,
以至於現在來陪伴王岡的館伴使來的都少了!
不過王岡為人慣來大氣,也不因為他們的無禮而不悅,最多也就是在來送物資的官員麵前提上兩句!
又過了兩日天空放晴,王岡琢磨自己的任務也完成了,這一趟出使,有理有節,還沒有搞事,堪稱完美!
為了不節外生枝,壞了自己方正君子的名聲,便主動去皇宮請辭!
李秉常聽說他要走,又假意挽留了一番,後來見他去意已決,又賞賜了一些財物。
王岡謝恩告辭,回去便讓使團眾人收拾東西,眾人聽說要回大宋了也是開心,便匆匆忙活了起來。
當晚王岡正在學習胡語,李清卻趁著夜色趕來了!
顯然是知道王岡要走了,要跟他把向大宋獻地的細節商討一下。
其實王岡對這件事不是太感興趣,地又不在你李秉常手裡,你說獻地,歸根結底還是要靠我大宋的士兵去打!
實際上大宋能從他手中得到的也就是一個大義的名頭!
這玩意能有什麼細節好商量的!
這件事的關鍵點並不在這些細節上,而在於大宋想不想打這一仗!
想打,你寫封協議,哪怕是個衣帶詔,我回去交給趙頊一樣可以發兵!
不想打,你李秉常主動投誠獻國,都不帶看你一眼的!
結果還弄的假模假樣,約定時間、地點,要親自跟大宋代表商談,簽約!
王岡對此無所謂,全部按著李清說的來,無非是要儀式感嘛!當即表示回去就上報官家!
這次商討的極其快,沒多久李清就心滿意足的離開了,隻覺的王岡很有誠意!
送走了人,王岡繼續胡語的學習,現在不抓緊學,也不知道回到大宋之後,還有沒有機會去學!
……
而就在他學胡語之時,承天寺中,一幫和尚也正在開會。
承天寺的和尚不斷在悲聲述說著那晚發生的事,是何等的淒慘,何等的屈辱。
坐在上首的白眉老和尚卻是神色不變,直到那幫和尚說完了之後,方纔溫聲開口道:“都說完了?”
眾僧點點頭,齊齊行禮:“請帝師為我等做主!”
“做什麼主?”老和尚露出一個笑容道:“像江湖人那樣以牙還牙,以眼還眼?還是讓老衲把人抓來讓你們千刀萬剮,以消心頭之恨?”
眾僧聞言,皆道不敢。
老僧搖搖頭道:“你們這些人啊,現在有許多都是嘴裡誦著真經,心裡想著真金!這些年你們攢下了多少金銀財寶,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了吧!”
“阿彌陀佛!”眾僧再誦佛號,有一僧合十道:“我等並不曾執於金銀,所得財物皆化為佛寶!”
“出家人四大皆空,癡迷金銀是執,癡迷佛寶便不是執了嗎?”老僧笑容不變,緩緩說道:“我前些年聽說大宋那邊出了一個和尚,癡迷於袈裟,搜尋全寺湊出佛寶,做出了一件七寶袈裟,整日披在身上,自以為得道,你們聽之,可覺好笑!然爾等昔日所為,與此僧又有何異!”
眾僧神色大慚,紛紛行禮。
老僧又道:“夏國尊崇我佛,連帶著我們這些僧人也得到百姓的尊敬!可我們地位崇高,德行也當高起來!否則豈不是讓人把我們當成大宋的那些花和尚來看待!”
“依我看,這次寺中佛寶被奪,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!爾等正好藉此磨礪心性!你們能在最後一刻舍棄財寶,而護自身,這說明你們還是有悟性的,知道孰輕孰重!隻是如今癡心剛去,嗔心又起,還是要多加修行啊!”
“阿彌陀佛,謹遵帝師法旨!”眾僧皆是一副受教的表情。
老僧滿意的點點頭,又轉頭看向燕丹國師,笑道:“國師那日也不是對方的對手?”
“小僧慚愧!”燕丹躬身行禮,合十道:“那人武功高強,遠在小僧之上!”
“人之資質不同,武功自然有高低,這又有何慚愧的!”老僧微笑搖頭道:“國師可知那人使的是什麼武功?”
燕丹回憶下道:“對方用了一招大雪山密宗的火焰刀!”
“哈哈……我說這人怎麼將寺中佛寶給搬了一空呢!原來是吐蕃密宗的僧人!”老僧笑道:“那些密宗的僧人,跟我們還是有些不同的,正好老僧靜極思動,便去吐蕃與他們辯辯經!”
眾僧:“……”
不是說四大皆空嗎?不是說不能有嗔念嗎?
老僧見他們這副模樣,笑著擺擺手道:“你們莫非以為老僧這是去打架報仇?我這是辯經!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,這經隻有多辯,才能多知多通!興許你的瓶頸於彆人而言隻是尋常呢!”
眾人恍然,再行禮:“謹受教!”
老僧笑笑,一揮衣袖,飄然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