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這個職業是有意義的（2/6）
免費病房位於康復醫院的中庭，每一個病房的牆壁都是透明的，裡麵的患者將會如倉鼠一般被展示出來，接受外人的審視。
他們是醫院的門麵，是醫院忠誠於疫病星君的證據，而疫病星君的廟祝也會偶爾過來一下，在櫥窗外審視一番便會滿意地離開。
治癒率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，有這個東西就行了。
當李橙進入免費病房的時候，一家四口正在分橘子吃。
橘子真的是個好東西。
有皮不用洗，剝開後，大自然已經將裡麵的橘子分成一瓣瓣的了，拿出來就能吃。
而且一個橘子裡也能有好幾瓣，一家人都能分到一些。
這裡的一家四口是較為少見的修士家庭，父母都是修士，子女也是。
不過父母的脖頸處有兩道刀痕，那是抽靈根後留下的印記。刀痕上麵用術法開了口子，做出一個拉鏈，這樣每次開關刀口隻需要開啟拉鏈就行。
剩下的兩個孩子則是一對雙胞胎姐妹，從外表上看隻有十歲，但從病歷上看已經有十二歲了。
四人在這裡住了一個星期，在極樂星君的賜福下，四人可以始終保持笑容。
但一旦離開醫院，之前累積的負麵情緒會全部爆發，讓四人無法繼續保持微笑，最終死亡。
可以說，現在讓他們出院，就是送他們去死。
站在門口，李橙冇有打攪一家四口的團聚時間，隻能儘可能地將時間往後拖，讓他們能多感受一下彼此。
負麵情緒不斷地在她的心中累積，卻又被極樂星君的賜福阻擋，這種連情緒都不是自已的感覺讓李橙有些憤怒，但憤怒剛剛產生就被抽走推遲，讓她的臉上隻剩下笑容。
終於，靠近房門的父親看到了門口的李橙，並看到對方手中的白色信封。
在那裡，出院通知書已經準備完畢，他們現在必須出院了。
錯了一下，父親並冇有多說什麼，隻是笑著將手中的橘子塞到女兒的手中，然後起身說道：「林星，林雲，我們做個遊戲好不好？」
兩個孩子笑著看著父親，可愛的眼晴裡滿是期待。
「稍後我們一起賽跑，看誰跑得快。你們先跑，我們後跑，可以麼？」
「好的！」
「好，那麼請姐姐做個裁判，我們準備出發了。」
兩個小丫頭立刻準備出發，躍躍欲試的樣子像是兩隻小金毛。
但一想到兩個小丫頭是要去死，李橙心中的哀痛再次升起，又再次降下。
知道自己已經回不來了，父親笑著走過來，將一張便簽交給李橙。
看看對方，李橙發現這個男人比想像的要高大一些。
隻是頻繁的賣血賣靈根導致他變得很瘦，站在那裡彷彿紙片一般薄，風一吹便能颳走。
指著便簽，林父說道：「這是我剩下的財物，不多，麻煩護士小姐您幫我們處理一下。幾份樂譜麻煩交給我的朋友，他們會來取。其他的書可以放在護士站，有人想要可以拿走，冇人想要就燒了吧。」
「好。」
「」.—謝謝。」
陰鬱的林母也站起來，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解脫的微笑，對李橙點頭後準備離開。
看看病歷，李橙發現林父和林母本來是音修，之前的境界是鏈氣圓滿，生活水平還行。
在接觸邪物並感染微笑綜合徵後，兩人隻要調養一年便有痊癒的希望，但他們的兩個女兒等不起。
為了女兒，他們放棄了治療手段，轉而治療自己的女兒，之後開始輾轉於福澤市。
可惜耗儘了家財，甚至父母最鍾愛的小提琴和大提琴都賣了出去，依然冇能找到解決方法。
看完病歷，李橙沉默起來。
醫院不是搞慈善的，他們這些醫護人員也是要吃飯的。
承認吧李橙，有些人就是命不好，下輩子再努力吧。
雖說如此，但她內心的沉重卻始終未能緩解，反而愈演愈烈。
林星和林雲兩個小丫頭跑來跑去的做著熱身，忽然趁著父母不注意，一左一右地讓李橙蹲下來。
當李橙蹲下來後，兩個小丫頭在她的耳邊，用天籟般的聲音小聲說道：「一會兒我們死了，可以把我們跟爸爸媽媽埋得近一點麼？」
這句話瞬間擊穿了李橙的心防，讓她差點守不住自己的道心。
她們什麼都知道！
胳膊下的指示器一瞬間變紅，哪怕星君的賜福也無法壓抑那沸騰的情感，讓她的麵容急速扭曲。
去他喵的醫院！去他喵的星君！
老孃是個護士！
叫住正在準備離開的林父，李橙認真地說道：「之後的事情都是我在自言自語，你們聽到了也冇有辦法。」
感受到李橙的嚴肅，林父讓兩個女兒安靜下來，然後用目光示意對方繼續。
「我最近在玩一個夢境，《見鬼醫院》。雖然是匿名作者做的，但真的很有意思，玩完之後總是能讓人笑出來。現在我的指示器動了，我必須去休息室休息幾個小時，隻能暫時將病人放在這裡了。不過隻要病人今天離開就冇事，所以冇有問題的。」
長吐一口氣，李橙繼續說道：「就當是被騙了，試一下吧。」
說完，她轉身進入休息室，默默地等待起來。
幾個小時後，指示器終於變綠，冇有了繼續停留的理由，李橙慢吞吞地離開休息室，再次前往免費病房。
推開門，裡麵的景象讓她猛地一驚。
之前的四張病床已經收拾好，一家四口的痕跡被完全抹去，甚至連行李都消失不見。
連忙拉住這裡的勤雜工，李橙焦急地問道：「這裡的人呢？」
雖然李橙扯得有些用力，但勤雜工也帶著笑容，親切地說道：「已經辦理好出院手續，然後出院了。」
「可是他們———喉—」
「他們給你留了言，表示很謝謝你。之後他們準備去貧民區居住，希望你有時間能去看看他們，他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。」
「好吧—等等，他們冇死？」
「冇有啊。」勤雜工疑惑地說道，「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笑，兩個小姑娘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，然後一邊說一邊笑。當父親的也在笑，那個看起來特別陰沉的母親也在笑。哪怕冇有了極樂星君的賜福，他們也還在笑，不知道在笑什麼麼。」
說到這裡，勤雜工羨慕地說道：「真好，我也想那麼痛快地笑一次。每次都被極樂星君催著笑，肌肉都麻了。嗯，你怎麼邊哭邊笑啊？」
「冇事。」
捂住嘴，李橙的心中充滿了感動。
平生頭一次，她感覺護士這個職業是有意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