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慈跟著人流從到達口走出來,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。
包是她自己縫的,深藍色的布麵上繡了一朵花,針腳不算整齊,但很結實。
裡麵裝著她換洗的衣服,還有給林桉帶的家鄉特產,用塑料袋裹了三層,怕漏。
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。
剛上座的時候緊張的很。
降落時倒是冇那麼害怕了,甚至還有點興奮,從窗戶往下看,這城市就像一個無邊無際的鋼鐵森林一樣。
現在,她站在這片森林的地麵上,卻有點手足無措了。
機場太大了。
大到她抬頭看指示牌的時候,脖子都有點酸。
大到她走了好久還冇找到出口在哪。
大到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,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滴水掉進了大海,找不著北。
她跟著人流走了一段,又覺得不對,停下來,左轉,右轉,最後還是決定給兒子發訊息。
她掏出手機,笨拙地點開微信,拍了張位置牌,又拍了張周圍的景觀,發了過去。
等了大概一分鐘,收到一條語音。
她點開,把手機貼在耳朵上。
兒子:“我已經把這些發給我朋友了,你在那裡不要動,我朋友過去接你。”
溫慈點點頭,老實地找了個空椅子坐下來。
她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,雙手抱著,明明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。
但這副姿勢,反倒像是第一次出遠門的小孩。
周圍全是人。
拖著箱子的,舉著鮮花的,牽著孩子的,摟摟抱抱的。
她看著看著,忽然有點羨慕。
也不知道林桉大學畢業之後,有冇有在這裡找過物件。
她歎了口氣。
這年頭年輕人結婚不容易。
哪像當初,一床被子,幾套衣服,一輛自行車,就能把婚結了。
現在又是五金,又是車子,又是房子,又是彩禮……她聽說老家隔壁老張家的兒子結婚,光彩禮就給了十八萬八,還不算房子首付。
溫慈想到這裡,心裡忽然有點堵。
她既希望兒子能早點談朋友,早點成家,早點有人陪著。
可她也清楚自家的條件。
她在廠裡上班,一個月三千多塊錢。
林桉爸走得早,家裡就那一套老房子,還是當年林桉爺爺留下來的。
存款?冇多少。
真要到了結婚那一步,拿什麼給人家姑娘?
都怪自己身體不好。
年輕的時候還能乾點重活,現在不行了,腰不好,腿也不好,廠裡照顧她,讓她乾點輕省的活,工資自然也就少了。
不能幫襯孩子,她心裡一直覺得虧欠。
可是……似乎也不是冇辦法。
如果兒子真能成家,大不了把老家那套房子賣了。
湊一點是一點,總比拿不出來強。
自己嘛,租個便宜的小房子住就行,一個人,怎麼都能過。
林桉的人生大事最重要。
自己多吃一點苦,沒關係。
溫慈這樣想著,目光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遊蕩。
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女孩。
齊肩短髮,揹著一個小書包,站在人群中踮著腳左看右看。
她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衛衣,下麵是條牛仔褲,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板鞋,乾乾淨淨的,看著就讓人喜歡。
溫慈多看了兩眼。
這女娃真好看,應該是在接她男朋友吧?真好啊。
然後她看見那個女孩四處打量之後,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這邊。
溫慈下意識地往自己身邊看了看。
也冇有彆人啊。
那女孩是在看她嗎?
溫慈有點不確定。
但人家小年輕約好了見麵,她占著位置不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