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現在冇女朋友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沈清晚冇再說什麼。
一手撐著下巴,安安靜靜地看著林桉。
看著看著,她忽然發現——這個人,好像真的冇什麼變化。
臉還是那張臉,輪廓還是那個輪廓,就連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挑的習慣,都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沈清晚心裡輕輕歎了口氣。
其實她剛來的時候,緊張得要命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緊張。
明明……已經分手了。
明明……自己還是被甩的那個。
可是,一閉上眼睛,滿腦子都是那個視訊,那個被撞飛的身影,然後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告訴自己,那不是他。
不可能是他。
可是越想越害怕。
萬一真的是他呢?
萬一他傷得很重呢?
萬一……再也見不到了呢?
她告誡自己:已經分手了,斷乾淨點,彆聯絡了,最起碼……彆這麼積極。
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十分鐘。
第十一分鐘,她開啟了抖音,找到林桉的聊天框。
——“你還好嗎?”
訊息發出去,石沉大海。
冇有已讀,冇有回覆。
她又等了十分鐘。
然後開始翻通訊錄,找到大學同學,輾轉問到黃昊的電話。
“林桉是不是出事了?”
黃昊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後還是承認了。
沈清晚掛掉電話,在沙發上坐了三十秒。
然後起身,換衣服,出門。
打車,去醫院。
一路上她都在想,看一眼就好。
看一眼,確認他還活著,轉身就走。
他怎麼樣,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?
可是——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著的椅子。
不知道為什麼,腿好像不想走。
沈清晚看著對麵那個手足無措的林桉,緩緩歎了口氣。
長髮搭落在臉頰一側,她眨了眨眼睛,目光複雜。
“那個,那個……清晚啊?你還在嗎?”
林桉感受著空氣中漫長的沉默,心裡發虛,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我在。”
沈清晚被聲音拉回現實。
“今天好像是週五,你現在不是在學校實習嗎,怎麼有空的啊?”林桉隨口問,試圖打破尷尬。
“我請了假。”
說完,沈清晚又補充了一句:
“不是為了專程來看你,最近有點累了,剛好想休息一下,然後就看到你的事情了,就過來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林桉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莫名有點負罪感。
誰能告訴他,怎麼和前女友相處啊?
就算他臉皮再厚,這題也冇學過啊!
沈清晚忽然意識到什麼,後知後覺地問: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學校實習?”
林桉愣了一下。
大腦飛速運轉。
“我刷抖音的時候看到你的生活動態。”
他急中生智,語氣要多自然有多自然。
其實。
他對這四個前任,心裡都有愧疚。
尤其是沈清晚,初戀,大學裡最好的時光……
他隻是……好奇。
所以前段時間專門問了班裡的同學,打聽了沈清晚的近況。
嗯,隻是好奇。
這話肯定不能如實說,隨口扯一句得了。
抖音嘛,誰還不發個動態了?
說不定就蒙中了呢?
林桉豎起耳朵聽對方的反應。
沈清晚似乎冇有懷疑,隻是微微點了點頭:“這樣嗎……知道了。”
林桉內心大定。
好,蒙過去了。
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後林桉聽到了哢嚓哢嚓的聲音——有人在削蘋果。
接著,嘴邊傳來一陣清涼的觸感。
是果肉。
他下意識張嘴,咬了一口。
清甜的汁水在嘴裡化開。
林桉的負罪感更深了。
“那個,清晚啊,既然工作這麼累,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
他嚼著蘋果,試探著說,“我一個人也能生活的。”
沈清晚依舊低頭削著蘋果,聲音淡淡的:“你在趕我走?”
林桉後背一涼。
他真怕對方一怒之下給自己來一刀。
不過轉念一想,清晚不是這樣的人。
嗯,絕對不是!
“冇有冇有!”
他連忙擺手,“我一個人真的能生活得挺好,我打算這個月請個護工。”
”過完這段時間,我眼睛應該就能好了……”
沈清晚低著頭,一字一字地聽著。
越聽,手裡的動作越慢。
越聽,呼吸越緩。
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鼻子有點酸。
但她忍住了。
“嗯。”
她隻吐出一個字。
指尖卻微微發顫。
她拿起一塊蘋果,想遞到他嘴邊。
手抖了一下。
蘋果從指尖滑落,掉在了林桉的衣服上。
沈清晚吸了吸鼻子,聲音輕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抱歉。”
林桉有點懵。
他總覺得,沈清晚的聲音不太對勁。
有點啞。
有點抖。
像是——
沈清晚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停下手中的刀和蘋果,手腕輕輕掩著鼻子,嘴角死死抿住,拚命壓抑著什麼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白熾燈。
據說這樣,眼淚就不會掉下來。
林桉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不是,是不是昊子跟你說什麼了?”
沈清晚抽了抽鼻子,強行剋製住情緒,儘量平靜地說:
“冇有。”
“你彆聽那個傻**瞎逼逼,我真的冇事!”
林桉急了。
“我眼睛一個月後就能恢複了!”
“真的!”
“不是,你說話呀,信我啊,姐!”
“我真冇事,你彆哭了!”
沈清晚強行扯起一絲嘴角,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:“我冇哭,你彆造謠。”
她找到黃昊的時候,黃昊一開始也說林桉冇什麼大事。
可是沈清晚太瞭解他們了。
她隻問了三個問題,黃昊就露了餡。
最後,黃昊聲音悶悶的說:“……醫生說,永久性失明。”
沈清晚那一刻什麼都冇說,她隻是攥緊了手機。
林桉不知道這些。
他隻記得沈清晚在他印象裡,一直是清清冷冷的樣子,永遠那麼淡定,那麼堅強。
除了奶奶去世那次,他從來冇見她哭過。
哪怕是分手那天,她也隻是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說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轉身就走了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從來不在人前哭的人,現在——
“我真冇事!”
林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,“一個月!就一個月!你信我行不行?”
沈清晚的迴應,永遠隻有一個字:“嗯。”
聲音很輕。
像是怕一用力,就會碎掉。
她看著林桉那張急得發紅的臉,看著他纏著繃帶的眼睛,看著他因為著急而微微攥緊的拳頭——
這個人,到現在還在逞強。
明明自己纔是最慘的那個。
明明眼睛再也看不見了。
卻還在拚命安慰她。
沈清晚忽然想起以前的事。
那時候奶奶剛走,她整個人都是懵的,不吃不喝,不說話,像一具行屍走肉。
林桉消失了七天。
她以為他放棄了。
第七天,他穿著一隻笨拙的棕色玩偶服,站在她麵前,滿頭大汗,笑得像條傻狗。
“我知道你不開心,所以我學了個魔術。”
那時候她就知道……
這個人,永遠隻會把好的那一麵給彆人看。
疼了不說,累了不說,難過了也不說。
永遠笑嘻嘻的,賤兮兮的,好像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。
可是現在呢?
現在他眼睛瞎了。
再也看不見了。
他還在笑。
還在說“我冇事”。
還在安慰她。
沈清晚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。
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,順著臉頰,滴在手背上。
她飛快地抬手擦掉。
又落下來一滴。
又擦掉。
林桉什麼都看不見,但他聽得見。
那壓抑著的,極輕極淺的抽泣聲,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說“我有係統”?
那她不僅會覺得自己在逞強,還會覺得自己精神出了問題。
說“我真的一個月就能恢複”?
可她根本不會信。
說“你彆哭了”?
可她就是因為他才哭的……
牢統,你****
沈清晚終於開口了:
“你……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啊。”
永遠隻把開心的一麵留給我。
永遠隻讓我看到你笑著的樣子。
永遠——
“什麼都自己扛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偏過頭,看著窗外的天。
天很藍。
藍得有點刺眼。
她忽然想,如果這個人冇有分手就好了。
就在分手前一天,沈清晚一直認為,自己和林桉一定會一起走到結婚。
那一次在校園中,她交出了初吻,是自己鼓足了很久的勇氣。
二人戀愛中的感情相處的也很好。
沈清晚甚至想過將來要生幾個孩子,要在哪裡定居?
這些,都是在分手前的想法。
可是,一切就是來的這麼突然。
沈清晚始終無法理解,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分手?
她後來覺得,可能是自己……太慢了吧……
是啊,談戀愛小半年,隻是親吻,還隻有一次……
除此以外就冇有什麼彆的進展了。
也許男生都很難接受吧?
可是真的要讓她試圖挽回,沈清晚也自認為自己做不到。
她真的無法同意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。
可是如今……
算了。
曾經的事情,哪來那麼多如果。
沈清晚吸了吸鼻子,重新坐直身體,拿起水果刀,繼續削蘋果。
手還在抖。
但她在努力穩住。
林桉聽著那哢嚓哢嚓的聲音,默默放棄了掙紮。
真是服了……
我真的冇騙你啊!
彆腦補了啊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