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話說回來啊——”
蘇棠指尖輕輕戳了戳病床上鼓成一團的被子,尾音揚著,裹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雀躍。
“兩年談了四任,算上空窗期,平均一任撐不到半年。”
“學長,你這無縫銜接的速度,簡直絕了。”
“厲害啊——時間管理大師!”
被子裡靜悄悄的,半點回應都沒有。
但另外三個人的神情,卻各藏著一絲波瀾。
沈清晚垂著眼,她沒開口,可病房裡的空氣卻莫名沉了幾分。
江映月站在窗邊,側臉對著眾人,看不清具體表情。
顧知意低著頭,嘴唇輕抿。
恨他嗎?
這個問題盤桓在四個人心頭,答案各有不同。
可有一點卻是共通的——
熱戀時眼裡心裡全是彼此,卻被一個荒唐到可笑的理由甩掉,那份恨意,怎麼可能輕易消散?
隻是此刻看著病床上雙目纏滿繃帶的人,身邊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,那點攢了許久的怨意,竟忽然變得輕飄飄的,沒了落腳的地方。
沈清晚最先起身。
她拿起身側的包,動作慢而輕,椅子腿蹭過地麵,竟沒發出半分聲響。
“林桉剛恢復,別打擾他休息。”
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聽不出半分情緒。
“讓他好好養傷吧。”
話音落,她沒等任何人應聲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隨即,她推開門,身影消失在走廊裡。
江映月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團被子上,凝視了幾秒。
被子裡的人紋絲不動。
她的嘴角動了動,但最終還是不緊不慢地跟上沈清晚的腳步,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漸漸遠去,最後被病房門徹底隔絕。
病房裡瞬間空了大半。
顧知意站在門口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快步退到門外。
幾秒鐘後,她又探進頭來,手裡多了個包裝精緻的水果籃。
透明塑料紙裹著,籃裡的水果紅的綠的,看著格外鮮亮。
她走到病床邊,把水果籃輕輕放在床頭櫃上,而後緩緩彎腰,湊近那團被子。
一縷長發從肩頭滑落,她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,動作溫柔。
“林桉。”
聲音輕得像羽毛,怕驚擾了沉睡的人。
“我給你帶了水果,都洗乾淨了,你記得吃,就在床頭櫃上。”
被子裡動了動,卻依舊沒出聲。
顧知意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地在床單上摩挲了兩下,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麼突然分手。”
她的聲音又低了幾分。
“但我不信你是渣男。”
她咬了咬下唇。
“你肯定有你的苦衷,既然當初不肯說……”
“那就不說了。”
“等你哪天想講了,一定要告訴我。”
“就算是編個理由,也好。”
“我都能接受。”
被子裡依舊靜悄悄的。
她垂下眼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著,像振翅的蝶。
“要照顧好自己,你現在看不見……請個護工吧,別什麼事都自己扛,沒必要逞強。”
“如果沒錢了……”
“我可以借你。”
被子裡終於有了動靜。
一隻手從被裡伸出來,輕輕擺了擺,像是在說“不用”。
顧知意看著那隻手,嘴角彎起一抹極淺的笑。
“對了,我知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,所以特地跟黃昊說,別告訴其他人。”
她停了一拍,語氣帶著幾分解釋的意味。
“你也別怨他,是我硬要來的。”
被子裡的手緩緩縮了回去。
顧知意直起身,重新戴上口罩,拉好墨鏡,壓了壓鴨舌帽。
整張臉又被遮得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。
“蘇棠,我先走了。”
她轉身朝門口走,走到門邊時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床上的被子依舊鼓成一團,一動不動。
她收回目光,輕輕推開門,消失在走廊。
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林桉在被子裡悶了許久,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才緩緩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露出纏滿繃帶的雙眼和半張臉。
“……都走了?”
蘇棠沒應聲,反而伸手扒開了水果籃的塑料紙,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她從裡麵挑出一顆草莓,在衣服上隨意蹭了蹭,一口塞進嘴裡。
腮幫子鼓得圓圓的,說話含混不清:“都走了。”
嚼了兩下草莓,她歪頭看向床上露出的半張臉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:
“咦——原來你不是啞巴?”
林桉沒理會她的調侃,直接把被子徹底掀開,長舒一口氣:“悶死我了。”
蘇棠又塞了一顆草莓進嘴,嚼得哢嚓作響。
林桉聽著那清脆的聲響:“你別全吃完了,給我留幾個。”
蘇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草莓,又掃了掃床頭櫃上被她扒得亂七八糟的水果籃,撇了撇嘴。
“要吃自己拿呀。”
說著,她抱起整個水果籃,轉身坐在隔壁的空病床上,把籃子往大腿上一擱,舒舒服服地靠著床頭,開始慢條斯理地挑揀。
林桉:“……”
硬了。
拳頭硬了。
就欺負我看不見是吧?
林桉一怒之下,怒了一下。
畢竟跟一個兜裡揣著手術刀和鎚子的人生氣,實在沒必要。
蘇棠又吃了一顆草莓,指尖沾了點汁水,她下意識舔了舔,語氣漫不經心:
“你找物件的眼光倒是不賴,嘖嘖嘖。”
林桉聽了這話,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,哪怕隻是一點點。
“低調。”
蘇棠翻了個白眼,隨即纔想起他看不見,又翻了一個——雖然沒什麼用,卻還是讓她心裡舒坦了些。
“低你個頭,我可不是在誇你。”
她把草莓蒂扔進垃圾桶,又扒拉出一顆草莓,咬了一口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,她連忙吸了吸,含混不清地問:
“你實話跟我說——”
溫馨提示: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, 避免下次找不到,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