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醫院查了嗎?”
“沒有,不過我覺得已經完全好了,完全沒必要。”
蘇棠點點頭:“哦哦。”
她應得很輕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,連漣漪都沒有。
林桉側過頭看她。
今日的蘇棠與往常判若兩人,沒有了嘰嘰喳喳的吵鬧,沒有了張牙舞爪的折騰,反而格外沉默與安靜,倒是跟沈清晚有幾分相像。
“蘇棠,這麼久不見,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。”
林桉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,柔聲說著。
蘇棠害羞地低著腦袋,睫毛垂下來,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她輕輕點了點頭,把AD鈣奶送到嘴邊,小口小口地嘬著,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的“嗯”。
林桉雙手抱著後腦勺,仰起臉,感受著撲麵而來的風。
梧桐樹的葉片在頭頂沙沙作響,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他的臉上,明明暗暗的。
蘇棠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隻手,拉住他的衣角。
有些用力地拽了一下。
林桉不明所以:“你怎麼了?”
蘇棠鼓起勇氣,抬起頭看向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尤其是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清亮通透,映著她的影子。
她看了沒多久就敗下陣來,重新低下腦袋,盯著自己鞋尖。
林桉內心疑惑。
她是在想什麼嗎?怎麼回事?
“那個……”
“那個……”
林桉無奈:“哪個啊?”
蘇棠深吸一口氣,胸腔起伏了一下,終於開口。
她的聲音不大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:
“你現在恢復了,我是不是不能去找你了?”
話說完,她的兩隻手死死攥緊了手裡的AD鈣奶瓶子,塑料瓶身被捏得扭曲變形,液體從瓶口溢位來,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,滴在她的褲腿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她渾然不覺。
她剛才一直在想著這個事。
是啊。
自己之前能去找學長,給自己的理由是什麼呢?
因為學長什麼也看不見,所以才會去見他,才會以前女友的身份去照顧他。
可如今他已經好了。
自己再去見他,那是為了什麼呢?
對方又會以什麼樣的心態看著她去找他?
蘇棠微微抿著嘴唇,露出小心翼翼的期盼,那期盼像一盞微弱的燈,在風裡搖搖欲滅。
她不想流露出來,但那份渴望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,藏都藏不住。
林桉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隨即大大咧咧地一把摟住她,把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他的語氣輕鬆,帶著調侃,但聲音裡的溫度是真的。
“我家隨時歡迎你。”
“鑰匙都在你那兒呢,你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那裡也是你第二個家。”
“什麼時候累了,難過了,傷心了,你都可以去那裡,因為那裡會有一個人永遠等著你,隨時陪著你。”
蘇棠的臉埋在他胸口,鼻尖抵著他的鎖骨,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她沒說話,但攥著瓶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蘇棠的目光中漸漸泛起光彩,像被風吹亮的燭火,搖搖曳曳。
但很快,那光又暗淡下去。
她能去。
那別人也能去嗎?
她想起顧知意,想起沈清晚,想起江映月。
她們也都有鑰匙嗎?
她們也會去嗎?
學長對她們,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?
蘇棠不想問。
她怕問出來以後,會讓林桉尷尬,也讓自己無地自容。
終於,她隻是簡簡單單地回答了兩個字:
“謝謝。”
聲音很輕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林桉看著有些陌生的蘇棠,最終還是嘆了口氣。
他的手從她的肩膀上垂下來,垂在身側,指尖微微蜷著。
然後,他用手腕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。
麵板相觸的地方,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燒。
“蘇棠,你還記得當初我們一開始相處的樣子嗎?”
蘇棠吸了吸鼻子,點了點頭。
她的鼻頭紅紅的,眼眶裡還蓄著沒幹的水光。
“我記得,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,林桉已經小跑兩步,走到她麵前。
他微微躬下身。
腦袋垂下,一手扶著肚子,另一隻手向前伸出。
掌心朝上,五指微張。
這是一個鄭重的邀請。
“這位美麗的小姐,能否願意與我攜手而行呢?哪怕隻有眼前這一條路,但我也希望能夠與你攜手共進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認真得像在許一個諾言。
“好嗎,蘇棠?”
蘇棠呆愣在原地。
記憶像碎掉的玻璃,一片一片地從眼前劃過,每一片上都映著過去的影子。
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轉,碰撞,然後重新拚合在一起,把那個完整的畫麵浮現於眼前。
在當初,他們也是這樣子的。
一樣的動作,一樣的語氣,一樣的人。
唯獨不一樣的是時間。
當初的她,站在這裡,笑得沒心沒肺,伸手就接住了他。
現在的她,站在原地,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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