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上的父母,分很多種。
顧知意的父母是那種最樸素的。
山東農民,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,手上全是繭子,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的痕跡。
他們沒有壞心思。
他們對顧知意當演員這件事最大的阻撓,不是因為覺得這行業丟人,也不是想讓她回家嫁人換彩禮。
他們就是擔心。
擔心女兒性格內向,會在外麵受欺負。
擔心她長得好看,在那麼遠的地方,出了事沒人護著。
他們的眼界受製於那一畝三分地,一生大部分時間沒離開過那十裡八鄉。
對外界,尤其是這種雖然繁華,但又紛繁複雜的魔都,他們保留著一種本能的警惕。
所以他們對女兒的另一半,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要求。
不要求家世顯赫,不要求能幫襯家裡。
他們就一條,要對知意好,踏踏實實的好。
林桉,二十齣頭,華大畢業,說話不卑不亢,長得也周正,最關鍵的是,年齡相當,又跟知意同一個行業,能互相照應,能一起成長。
在老兩口眼裡,這是一個相當令人滿意的女婿了。
飯吃到後半程,林桉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。
他放下筷子,看了顧知意一眼。
顧知意還沒反應過來,他的手已經伸了過來,輕輕握住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扣進去,十指相纏。
然後他微微側身,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
顧知意的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,整個人僵了一下,但沒有躲。
她抬起頭,看著林桉的側臉。
燈光從頭頂灑下來,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,眉骨,鼻樑,下巴,線條不算鋒利,但很乾凈。
他的表情很認真,不像平時那個嬉皮笑臉的樣子。
“叔叔,阿姨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。
“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,她一個人在魔都,離家遠,你們夠不著,幫不上,心裡不踏實。”
“我跟你們保證,隻要我在,她就不會是一個人。”
“我不會讓他受到委屈,她遇到難處了,我陪著她扛,她累了,我給她兜底。”
他頓了頓,握緊了一點顧知意的手。
“我能遇見她,是我一生的幸運,她值得被好好對待,我也會用一輩子去好好對待她。”
“你們放心把她交給我。”
顧知意坐在旁邊,眼眶有點熱。
她看著他的側臉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來。
她媽先紅了眼眶,她爸沉默了一會兒,端起酒杯,跟林桉碰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就一個字。
但那個字裡,有千斤的分量。
吃完飯,老兩口堅持要坐火車回去,說家裡不能荒著,雞也沒人喂。
送他們去車站的路上,顧知意的媽媽拉著林桉的手,絮絮叨叨說了好多。
說知意小時候不愛說話,上學被同學欺負了也不跟家裡講,說她一個人跑到魔都來,他們心裡一直懸著,說現在有你在她身邊,他們總算能睡個踏實覺了。
林桉一一應著,不嫌煩。
臨走的時候,顧知意的爸爸從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,裡麵裹著一遝錢,皺皺巴巴的,有百元的,有五十的。
“拿著,你們在城裡花銷大。”
林桉推了回去。
“叔叔,錢我們有,你們留著花。”
“你們年輕人……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林桉笑了笑,“等我們結婚了,你們再給也不遲。”
老兩口對視一眼,笑了。
他們上了車。
顧知意站在站台上,看著列車慢慢駛遠,眼淚終於沒忍住,掉了下來。
林桉遞過去一張紙巾。
“哭什麼?”
“沒哭。”
“眼淚都到下巴了。”
“……風大。”
林桉沒拆穿她。
他把紙巾塞到她手裡,轉身往出口走。
顧知意擦了擦眼睛,跟上去。
從高鐵站出來,天已經黑透了。
在昏黃的路燈下,夜風靜謐,二人的倒影在地麵輕輕的碰撞。
他們並肩走著,誰都沒說話。
顧知意雙手疊在身後,不知所措的掰著手指,走了一段,她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,輕聲細語。
“林桉。”
“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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