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站在當下看,兩周十五天,漫長得很。
可當你真的站在半個月後的節點上回頭看,就會發現,好像也沒做什麼,時間就這麼過去了。
林桉現在就是這種感覺。
在趙小明的幫助下,他勉強適應了失明的生活。
說是適應,其實也就是從“完全抓瞎”變成了“能摸著牆走到廁所不撞門框”的程度。
吃飯還是得靠人把飯菜放到手邊,喝水還是得靠摸,走路的步子還是邁得跟探雷似的。
但好歹,勉強能自理了。
沈清晚每天傍晚雷打不動地來送飯。
林桉好幾次想讓她別來了,話剛出口,她就淡淡地“嗯”一聲,第二天照舊出現在病房門口。
林桉覺得自己像被投喂的流浪貓,你說不用了,人家放下就走了,也不跟你爭。
蘇棠來過幾次,每次待的時間都不長。
週末或者週六,推門進來,聊一些有的沒的,而且總是會順他的水果吃。
林桉覺得她來看望是假,順路來蹭空調和蹭水果是真。
顧知意來的時間最不固定。
有時候是上午,有時候是下午,有時候好幾天不來,有時候連著來兩天。
她每次來都戴著口罩墨鏡,裹得嚴嚴實實,走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,像一陣風。
江映月自從那次四人意外碰麵之後,一次都沒來過。
林桉其實挺慶幸的。
如果另外三個也跟江映月一樣,他反倒能安心很多。
出院那天是黃昊來接的。
林桉以一天三百的價格,跟趙小明約好了後續的護工服務。
趙小明每天來家裡三趟,負責一日三餐和基本的日常護理,其餘時間林桉自己應付。
三百一天,說實話有點心疼。
但物有所值。
趙小明生活在魔都,一日三餐、住宿都是開銷,大家都不容易。
既然人家付出了勞動,就該拿到匹配的報酬,況且林桉又不是什麼病重的老爺爺老奶奶,一個正當壯年的年輕人,哪怕失明瞭,隻要稍微注意點,基本的自理能力還是有的。不需要護工全程陪著。
半個月的適應期下來,他也摸清了一些門道。
比如把常用的東西放在固定的位置,比如用手指代替眼睛去感知,比如聽小說來打發時間,找一部百萬字長篇小說,一聽就是一整天。
黃昊幫他辦了出院手續,打了輛車。
林桉坐在後座,車窗開著,外麵的聲音湧進來。
喇叭聲、引擎聲、行人的說話聲、電動車的鈴聲。
明明知道窗外車水馬龍,卻什麼都看不見。隻能在腦子裡幻想那些曾經見過的畫麵,強行代入。
這種感覺,很奇特。
像是活在兩個世界的夾縫裡。
黃昊給他準備了一副墨鏡,還有一根導盲杖。
墨鏡戴上之後,林桉覺得自己看起來應該挺酷的。
導盲杖就不太行了,杵在地上噠噠噠地響,走一步探一步,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。
“這就是盲人視角的世界嗎?”
兩個人下了車,往小區方向走。
林桉用導盲杖在身前左右探索,試探著腳下的路。
步子邁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邊界上。
“桉子,”黃昊走在他旁邊,腳步放得很慢,“她們今天一個都沒來嗎?”
“這是好事。”
林桉其實挺怕今天的,就怕那四個又湊齊了,再來一場不期而遇。
那場麵想想都頭皮發麻。
不過幸好。
一個都沒來。
值得慶幸。
黃昊不知道該說什麼,沉默著走了一段。
“人生南北多歧路,君向瀟湘我向秦。”
林桉一邊走一邊說,語氣不緊不慢:“相忘於江湖,各走各的路,了無牽掛,不也是好事嗎?”
他的身姿很直,墨鏡擋住了大半張臉,黃昊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覺得這個人的語氣太平靜了,平靜得不太正常。
“她們對你的心意,你一定是清楚的。”黃昊忍不住說,“你真的不打算挽回哪怕任何一個嗎?”
“這樣的女生,多少人一生能遇見一個都是幸運,你倒好,四個全拋棄了。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憤憤不平。
那麼好的女孩全被林桉碰見了,結果一個都不珍惜。
“感情是兩個人的事,雙向奔赴纔是理所應當。”
林桉的語氣還是那樣,不鹹不淡,“既然不喜歡,那就分手,我是一個自私的人,自然是優先為自己考慮。”
黃昊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你倒是通透。”
“多跟你爹我學學。”
“嗬嗬,別別別,我可學不來。”
“Low。”
“去你丫的!”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,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