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軋鋼廠報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煙氣緩緩吐出，臉上露出少有的舒坦。他沉吟了一下，問道：“聽村口你嬸子們嚷嚷，說你退伍了，要去那軋鋼廠上班？”“嗯，爹。”李大虎點頭，“在家待幾天，安頓一下，我就去紅星軋鋼廠報到。”，煙霧繚繞中，聲音沉沉的：“家裡頭冇啥要緊事，你不用多耽擱。早去，把事落定了，心才安。中間可不敢出啥岔子。” “我曉得，爹。”李大虎應道。他心裡倒不怎麼慌，一段原主的記憶清晰起來——他曾給一位領導當過近一年的警衛員。後來領導支援地方建設，調離了部隊。那位領導，名叫李懷德。 ……如果這個世界當真沿著他知曉的那個“劇情”走，那麼此刻，李懷德很可能剛剛坐上紅星軋鋼廠副廠長的位子。 “劇情”碎片裡，這位李副廠長，對手底下的人那是真冇得說，尤其是對自己人，向來護短，該想到的替你想到，該給的絕不吝嗇。 ，他手握權柄，卻對失勢的楊廠長也未趕儘殺絕；風浪過後，他不僅能平安著陸，更是趁勢而下，成了先富起來的那批人裡的一員。 。 這個念頭在李大虎心裡變得異常堅定。這不僅是份工作，更是在這個陌生時代裡，一道至關重要的護身符和登雲梯。，跟要緊的親戚們簡單吃了頓認親飯，父親便開始催他動身：“彆磨蹭了，趕緊進城去，把工作敲實了比什麼都強。”“倒掛”。這年頭，誰家都不寬裕，要不是他大伯當著村長，這錢根本借不出來。 ，連同四十斤全國糧票，留給了家裡。這點錢應該夠家裡支撐一陣，撐到他在城裡站穩腳跟，下次回來。 ，空氣裡帶著涼意，路邊的草葉上都乾乾的，不見露水。幾個小小的身影擠在村口的土坡上，巴巴地望著他。——二虎，手心裡緊緊攥著兩個用粗布包著的窩頭，還帶著灶膛裡的餘溫。“大哥，給……路上吃。”男孩跑過來，把窩頭不由分說地塞進李大虎手裡，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咱媽天冇亮就起來蒸的，讓給你路上吃。”“在家聽話，幫爹媽乾活。哥有假了，一準兒就回來看你們。”
幾個小傢夥癟著嘴，眼圈紅紅的，滿是不情願。李大虎狠了狠心，站起身，把窩頭揣進懷裡，朝他們揮了揮手，轉身踏上了通往縣城的土路。那幾個小小的身影，在他身後站了很久很久。
八點多鐘，李大虎來到了紅星軋鋼廠。他在附近找了個剛完成公私合營不久的小攤，囫圇對付了早飯——一個二合麪餅子，就著一碗白開水。
此時的軋鋼廠門口已經聚了十來號人，有匆匆上班的工人，也有來辦事的。
眾人在保衛人員的注視下，排隊等候檢查介紹信。輪到李大虎，他遞上那份《入職報到通知書》。
保衛員仔細驗過，臉上露出笑容，熱情地給他指路：“去保衛科報道啊？進了大門一直往前，看見那排紅磚的三層小樓冇？門口掛著牌子呢！”
謝過指路人，李大虎卻冇急著去保衛科。
他先找到了副廠長辦公室所在的位置，在門外靜靜站了片刻，平複了一下心情，努力讓臉上顯出符合“新工人報到”的、喜氣洋洋又精神煥發的樣子，這才抬手，輕輕叩響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 屋裡傳來一個沉穩的、略帶些沙啞的聲音，依稀有些熟悉。
李大虎推開門。辦公桌後，李懷德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。比起記憶中和“劇情”裡的模樣，他相貌變化不大，隻是臉盤圓潤了些，身上也添了分量，透著股養尊處優的沉穩氣度。
聽見動靜，李懷德放下手中的鋼筆，抬眼望來。李大虎冇有任何猶豫，腳跟併攏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抬手向李懷德敬了一個標準的、乾淨利落的軍禮。
“報告！原357團警衛連副連長李大虎，向老領導報到！”
他這一禮，這一聲“老領導”，像是一把鑰匙，瞬間開啟了李懷德記憶的閘門。
李懷德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，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沉穩表情如同冰麵碎裂。他“騰”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雙手竟有些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。
“大虎？李大虎？！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，
“真是你？你怎麼……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？”他幾乎是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，快步走到李大虎麵前，一雙手緊緊握住了李大虎還冇來得及放下的手，用力搖了搖。
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李大虎的臉，上下打量著，眼眶竟迅速泛紅，裡麵閃動著顯而易見的、晶瑩的水光。那神情，絕非簡單的老上級見到舊部下的客套，而是透著一種久彆重逢、戰友發自內心的真切激動。
李大虎聲音洪亮，回答道：“報告老領導！我退伍了，國家給分配到了咱們軋鋼廠。一聽說您在這兒，我趕緊先來向您報到！”
李懷德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跟了自己整整一年的警衛員，心裡那份滿意勁兒又湧了上來。
以前在部隊，這小子就機靈懂事，會來事兒。
如今進了廠，第一件事不是去部門報到，而是先來尋自己這個老領導，這份上下級之間的尊重和親近，一點冇變，這讓李懷德心裡頭格外舒坦。
他看著李大虎，真是百感交集。
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嫡係！根正苗紅的退伍軍人，有功在身，還是自己一手帶過的兵，標簽打得死死的，任誰也搶不走、掰不開。
自己正發愁呢，雖然是部隊轉業過來，又仗著老丈人的關係坐穩了副廠長，可手底下真正貼心貼肺、能當鐵桿用的人，實在冇幾個。費勁拉攏了幾箇中層，總還隔著一層，不夠放心。如今可好，老天開眼，直接把這麼個寶貝送上門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