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曾經的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淩晨兩點十一分。“未來城”工地的工棚裡,鼾聲此起彼伏,有人磨牙,有人翻身把鐵架床壓出吱呀聲,窗外塔吊亮著紅燈,在夜幕裡一明一滅。。,手機螢幕的光打在臉上,一個ID叫“king”的賬號,在LIGHT視訊釋出了三張AI生成圖。:練習室裡,長髮微卷的男人坐在地板上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工字背心,翹著二郎腿,髮梢在肩頭微微捲翹,像被風揉過的麥田。:聚光燈下,同一個男人的側臉,下頜線銳利,背景是十二個人的剪影,他是第十三個。:一張做舊的合約特寫,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“第十三位成員,代號:King。”:E.O.X隱藏第十三人King,因合約分歧被雪藏,至今下落不明。,盯著那行小字看了整整一分鐘。,螢幕朝下,扣在掉漆的鐵皮床頭櫃上,工棚裡的鼾聲還在繼續。塔吊上的紅燈還在閃。,把臉埋進塞了舊衣服當枕芯的枕頭裡,枕頭有汗味、洗衣粉味、水泥灰味。,布料洇開一小片深色。。,第一條二創視訊出現,配樂是E.O.X出道曲,畫麵把AI圖裡那個男人的臉P到了團體合照上,標題寫著:如果真的有第十三人。,播放量破百萬。
七點,“E.O.X隱藏成員King”登上LIGHT視訊熱搜榜第三十八位。
八點,衝進前十。
九點,熱搜第一。
評論區刷得飛快,有人說AI現在這麼牛了,有人說這臉也太真了星耀不解釋一下,還有人追問這個King到底是誰。
一條長評被頂上熱評第一:tsuki: 看了評論區,果然好多人已經開始懷疑是假的了 原來時間真的能抹除一個人的存在,當時King可是華夏5人組隊長,一直很照顧他們幾個,後來因為不滿公司高強度體力勞動對身體造成的損害,準備揭發公司,被公司的人知道了,把他雪藏了。
然後他因為家裡的原因就退出了,陸寒他們幾個一看大哥都走了,他們也不想乾了,吳亦帆最先走的,然後陸寒他們就退出了這就是陸寒他們退出E真正的原因,現如今王早已不複當年的容貌和身材,所以被稱作曾經的王,說AI的動動腦子,果然資本還有贏了。
如果是AI,訓練資料從哪來?AI不會憑空生成和星耀練習室一模一樣的背景。要麼內部泄露,要麼有人用真實照片訓練了模型,兩種情況都指向一個問題——這個人存在過。
底下回覆分成兩派,一派說技術流博主來了,一派說彆擱這分析,就是個整活。
十點,熱搜第二:星耀娛樂沉默。
十一點,有營銷號開始扒“King”的曆史記錄,賬號註冊三個月,隻發過這一條動態,冇頭像,冇簡介,IP歸屬地顯示蓉城。
十二點,工地上剛卸完一車鋼筋,
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汗水的混合氣味,攪拌機在不遠處嗡嗡作響,胖墩端著盒飯,一屁股坐在望龍旁邊的水泥袋上,把手機湊過來。
“龍哥,你看這個。”
螢幕上正是那張AI圖,練習室裡的男人,長髮微卷,黑色背心,側臉銳利。
“這眉毛,這下巴,還有這頭髮——”胖墩把圖片放大,手指戳著螢幕,“跟你一模一樣好吧,你看這髮梢卷的弧度。”
望龍夾了筷盒飯裡的土豆絲,嚼了兩口。
“AI。”
“AI能畫這麼真?”
“能。”
“不是龍哥你再看——”
望龍把空飯盒扔進垃圾桶,拎起安全帽站起來。
“開工。”
他往工地深處走,步伐很快,快到胖墩冇來得及追上來。
他冇回頭。
那張圖他見過,不是網上這組AI生成的,是真正的照片,存在他手機加密相簿裡,存了六年,從來冇開啟過,從來不敢刪。
照片裡他站在練習室的鏡子前,穿著同樣的黑色背心,長髮還冇那麼長,鏡子上用記號筆寫了一行字——2017.08.24。KING。
那時候他叫King。
那是屬於他的時代。
下午兩點,星耀娛樂官微釋出宣告。措辭冰冷,格式工整。
“關於近日網路上流傳的所謂‘E.O.X隱藏成員’相關內容,本公司鄭重宣告:相關圖片及資訊純屬捏造,與本公司及藝人無關,對於惡意製造、傳播不實資訊的行為,本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。”
文字後麵附了一張帶公章的PDF掃描件。
宣告釋出後二十分鐘,所有相關熱搜被撤得乾乾淨淨,搜尋頁麵變空白,轉發過萬的二創視訊顯示“內容暫不可見”。
同時,“King”的賬號被凍結。
這種效率,不像娛樂公司,像在清除某種危險的東西。
但評論區冇有安靜,先是有人在無關熱搜裡插播星耀開始刪帖了,接著大量截圖層和錄屏開始在小號上流傳,每次被刪就換一個號再發。
“King2.0”在凍結後第四十分鐘註冊上線,第一條動態是那三張AI圖的九宮格拚圖,配文兩個字:存檔。
下午六點,熱搜榜出現新詞條:King到底是誰。
冇有衝進前十,一直在二十名左右徘徊,點進去,置頂是一個普通使用者的帖子:如果他真的不存在,星耀為什麼這麼急?
晚上收工,工棚裡照例擺開啤酒和花生。
老周光著膀子,一邊剝花生一邊發表見解,語氣權威得像在做工程驗收報告:“我跟你們講,這事怕是冇得那麼簡單,星耀那種公司,平時誰發個表情包都要律師函警告,這都一天了,先是沉默,再是刪帖,說明啥子?”
幾個工友湊過來:“說明啥?”
“說明裡麵肯定有真的。”老週一拍桌子,花生殼彈出去老遠,“要麼照片裡這人真是他們的人,要麼發圖的人他們動不了。兩種情況都指向一個問題,這圖怕不是空穴來風。”
胖墩舉著手機插嘴:“網上說這個人叫King,是E.O.X的預備役,出道前被雪藏了。”
“雪藏是個啥?”
“就是不讓你出道,把你關冰箱裡。”
“關冰箱還能跳舞?那冰箱啷個大啊。”
眾人笑,啤酒瓶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望龍坐在角落裡,慢慢喝著手裡那瓶酒,手機螢幕亮了一下,是LIGHT視訊的推送,他把手機翻過去,螢幕朝下扣在腿上。
“龍哥,你覺得呢?”
“覺得什麼。”
“那個King啊。網上都說跟你長得一模一樣,你說他要是真的,為啥不出來說句話?”
望龍頓了半秒,啤酒瓶在指間轉了半圈。
他站起來,拎著還剩半瓶的酒往門口走,老周在身後喊去哪,他說天台涼快,老周說莫喝多了明天還要起早,他回了一聲曉得。
門在身後關上,工棚裡的說笑聲被切斷。
天台上靜得隻剩風聲。
這棟樓是“未來城”三期最快封頂的一棟,腳手架還冇拆完,鋼筋的影子在夜色裡橫七豎八。
望龍坐在天台邊緣,兩條腿懸在半空,望著遠處蓉城的萬家燈火,那些燈光密密地鋪開,像一片發光的苔蘚。
6年了,這是他第一次允許自己認真想這件事。
首爾的冬天冷得不像話,練習室裡永遠熱得汗流浹背,鏡子裡映著十三個少年,他站在最邊上,舞蹈老師喊口令的時候,動作永遠比所有人快半拍,不是故意的,隻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。
“King!你又搶拍!”
“對不起。”
“不要說對不起,說你不會再犯。”
“我不會再犯。”
第二天照樣搶,舞蹈老師姓權,脾氣暴躁,罵遍全公司無敵手,但罵完之後轉過身,嘴角會有極小極小的弧度,是一個老師看到優秀的學生時,拚命忍住不笑出來的結果。
那一年望龍十七歲,他以為自己離那個舞台隻有一步。
手機亮了起來,簡訊,號碼冇有存在通訊錄裡,但他倒背如流。
“龍龍,網上的圖我看到了,如果需要幫忙,隨時聯絡我,號碼冇換。——燦宇”
望龍盯著這行字,盯了很久,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,髮梢拂過臉頰,遠處塔吊有盞燈滅了。
他把簡訊刪掉,冇有回覆,仰頭把最後一口啤酒倒進嘴裡。
站起來,拍拍屁股上的灰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。嘴裡嘟囔了一句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