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酆都王座,千年閻羅
酆都無日月,幽冥無晨昏。
萬古黑霧籠罩著整片地府,鉛灰色的天幕永遠低垂,冇有朝陽落日,冇有春夏秋冬,隻有亙古不散的陰風,卷著忘川河的腥寒氣,穿梭在萬千殿宇樓台之間。
我叫沈硯,世人不知我的本名,隻敬我、畏我、稱我為——地府七殿泰山王。
坐鎮酆都丁北沃焦石下,執掌熱惱大地獄,統轄一十六座小獄,專司審判陽間五大重罪:取骸合藥、掘墳盜墓、離人至親、誣告構陷、謀財害命。
凡陽間犯此五業之人,無論王侯將相、富商平民、文人書生、市井無賴,死後魂魄必押入我七殿,受刑償孽,分毫不得偏袒,半分不許僥倖。
世人都說閻羅鐵麵無情,判官筆落魂飛魄散,地府刑罰殘酷刺骨,陰風吹魂夜夜哀嚎。
可千萬人裡,無一人知曉,地府最狠的從不是地獄酷刑,而是陽間披著人皮的惡鬼;最涼的從來不是幽冥陰風,而是人間涼薄叵測的人心。
我本不是天生神祇。
前世,我是大炎王朝朝堂禦史,為官三十載,清正廉明,剛正不阿,不懼權貴,不避豪強,一生專查冤案、彈劾貪官、為民請命。奈何朝堂腐朽,奸佞當道,我堅守公道,卻被奸臣構陷,扣上謀逆罪名,滿門牽連,含冤被斬於鬨市刑場。
臨死那一刻,我望著滿城冷眼、權貴獰笑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樣,心中隻剩一個執念:人間律法有漏洞,有錢能買命,有權能遮罪,惡人逍遙法外,良善含冤赴死,若有來生,我不願再做陽間官吏,願入幽冥,執掌審判,定要讓善惡有報,冤屈得伸。
執念入骨,怨氣凝魂。
我死後魂魄不散,直衝幽冥,恰逢地府七殿閻羅位空缺,地府帝君感我一生清正、執念公道,破格冊封,令我入主七殿,承襲泰山王位,執掌熱惱地獄,審判世間陰邪惡孽。
一晃,已是千年。
千年光陰,我端坐七殿玄鐵王座,閱過百萬亡魂,審過世間萬般罪惡,見過人性至惡,也見過人間至善。
陽間人總以為,做了壞事隻要冇人看見,便可高枕無憂;隻要花錢打點、上下疏通,就能逃過法網,安度餘生。他們不懂,人間瞞得過官,瞞得過世人,卻瞞不過天地,瞞不過生死簿,瞞不過我這七殿閻羅的一雙眼。
今夜,是人間農曆三月廿七,也是我入主七殿的千年神誕之日。
按照地府舊例,每逢閻君誕辰,幽冥審案大開,陽間積攢的滯留亡魂、含冤枉死之魂、作惡漏網之魂,儘數押赴七殿,集中終審,定刑判輪。
七殿正殿巍峨森然,通體由幽冥玄鐵鑄就,殿柱雕刻百鬼鎮邪紋路,殿頂懸掛九幽鎮魂燈,幽幽青火長明不滅,將整座大殿映照得陰冷肅穆。
王座之下,左右分立判官、功曹、陰司吏役;殿門兩側,牛頭馬麵手持狼牙鋼叉,麵無表情,煞氣沖天;黑白無常一身製式陰袍,鐵鏈纏身,舌長垂胸,肅立門口,等候亡魂押解。
陰風捲著陣陣嗚咽從殿外湧入,混雜著亡魂的恐懼哭喊、惡鬼的怨毒嘶吼、地獄深處傳來的烈火烹燒之聲,交織成地府獨有的鎮魂之音。
手持生死簿的崔判官緩步上前,躬身垂首,聲音沉穩洪亮:
“啟稟泰山王,今日忘川引渡亡魂一百二十六名,六殿、五殿轉來含冤枉死亡魂七名,另有陽間權貴惡人三名,陽壽已儘,拘魂至此,全數候於殿外,請閻君降旨開審。”
我端坐玄鐵王座,頭戴七星閻羅冠,身著玄黑鑲金邊蟒紋神袍,指尖輕輕搭在王座扶手上,指腹撫過刻滿幽冥符文的冰涼紋路。
千年閻羅生涯,早已磨平我前世凡人的喜怒,隻剩神祇的淡漠與威嚴。我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穿透黑霧、震懾亡魂的威壓,一字一句,落滿整座大殿:
“開殿,逐一審案,依幽冥律定罪,不縱一惡,不冤一善。”
“遵閻君法旨!”
眾陰司齊聲應答,聲震殿宇。
厚重的幽冥殿門緩緩向內敞開,更凜冽的陰風灌湧而入,一群形形色色的亡魂,被陰差鐵鏈鎖身,踉蹌著被押上大殿階下。
有人白髮蒼蒼,佝僂發抖,跪地不停磕頭求饒;有人衣著錦繡,滿身貴氣,即便成了亡魂,依舊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