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……早料到有這麼一天。
你我之間,勾結越來越深,相互掣肘。
大當家的,深陷漩渦前,你能決絕抽身,氣魄豪勇,馬某佩服。」
劉豐冷冷回答:「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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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滴終將石穿,鐵杵亦會成針。
再糾纏下去,我豈不是變成你了?」
「你不會變成我。蛟龍伏泥漿,與魚蝦同吃同住,難道蛟龍會變成魚蝦麼?哈哈哈。」
馬捕頭倒酒痛飲,「死你腹中,也算是個好收場。大當家的,動手吧。」
劉豐不語。
「你今日登門……不是來殺我的?」
「前來告別而已,馬捕頭多慮了。殺了你,堂前燕無人阻撓,順蹤跡追來,於我百害無一利。」
「你不怕我暗害你?」
劉豐嗤笑,「馬捕頭,你這官場的老滑賊,沒那麼蠢。你會揭發你自己麼?」
「大當家的慧眼。」
「我走了,山中就當真無妖,你的地盤還是你的地盤,繼續玩弄你的土匪把戲吧。」
馬捕頭心中高懸的石頭落地,「那便祝大當家的,一路順風,終得自由。若再相見,望你已化得真龍,上天入地無所不能。」
「衙門裡的小賊廝,你這種人,我可不想再見了。若冥冥中真留了一線緣,下次見麵,我或許還會弄你,哈哈哈。」
劉豐施展神行咒,身影匿於靜夜,「馬捕頭,奉勸一句,酩酊玩火終**,六扇門內好修行,好自為之。」
水裡魚蝦活躍,
冬景徹底被取代。
蘆葦盪飄揚春草香,
蛙聲一片,唱至日月交替,江映紅霞。
風起,帆展。
吳船緩緩離岸。
宋茹英姿勃發,立舵樓之上,望向西北天際線。
她在等。
等風把該送的人送來。
粼光之上,一隻極快的小艇出現,快得令人乍舌。
儘管看不清撐船人,儘管看不清烏篷裡坐著誰,宋茹確信,這就是自己等候的貴客。
除了她們,誰會和自己一樣焦心急躁,急得必須以如此可怖的速度駛來。
她把竹哨叼在嘴邊。
二聲哨,報的是自家人歸來。
四聲哨,報的,是尾兒跟,風緊!
「風緊!二當家的,扯乎,還是迎敵?」
死死咬在小舟後方的,是十艘走舸護著一艘艨艟鬥艦,列雁行陣,緊追不捨!
槳櫓聯動,弩窗大開,若是齊射,吳船根本抵擋不住。
張橫遠眺一眼,毅然決然跳上小舢舨,獨自迎向船隊,「宋茹,滿帆,隻要蔣家婆孫登船,你就給老子全速東去,不許回頭!」
符紙焚燒。
朝陽下,
雙劍高舉,綻放瑞彩千條。
輿圖已經事先交在宋茹手裡,她定能帶著不繫舟全員抵達約定的地點。
隻要,有人徹底攔下追兵。
這個人選,除了自己,還有誰適合?
戰船陣傳來的三清鈴那刺耳的叮噹聲。
彷彿在提防隨時會從江中撲出來的蛇妖。
而張橫冷笑,毒蛇之狡,豈能叫你們這幫榆木腦袋防住?
蛇不會從水底突襲戰船。
蛇向來不做硬碰硬的蠢事。
做那種蠢事的,隻有自己這個人類。
張橫深吸一口氣,施展【劍心】,隨時準備跳上艨艟,來一場痛痛快快的廝殺,為小艇、為蔣家婆孫、為不繫舟爭取時間,越多越好。
然而此刻,他視野中冒出奇異之極的景象。
花船、烏篷、長舟並作一排,硬生生把大江截住。
搬石工、娼妓、賣菜婆、小魚販……
數不清的小買賣人,數不清的窮鬼,就如事先約好似的,撐船堵死江麵,橫在他這小舢舨和戰船陣的中間。
水路堵塞。
誰,也別想通過。
除非艦陣撞向小船,撞死上百無辜的小百姓。
更令張橫難以置信的,是江岸驀地竄出十餘隻走舸,船頭高豎官旗!
「大膽,何人擅闖腚衍鎮江域?你媽的,簡直無法無天!」
走舸飛快,瞬間與艨艟黏在一處。
馬捕頭大搖大擺登上了大船,指著一眾兵士破口罵道,「誰他媽管事的?出來!」
陳撇強壓心頭怒火,呲出話來:「你他媽誰呀?」
「嘿你他媽誰呀?爺姓馬,寶馬的馬,不是牛馬的馬。」
馬捕頭低頭盯了會兒陳撇胸前的繡紋,「哦,原來是小小的金、燕、子。怎麼著,不捉妖,開這麼大船來我們腚衍鎮?腚衍鎮可是王土,你他媽的想造反吶!」
「借道。」
「借道?文書呢?郡縣度牒、艦船通行,嗯,對,還有,驗船,看看藏贓了沒。」
話音剛落,
徐捺的刀架在馬捕頭脖子上。
拔刀速度之快,唯有陳撇看清,否則,他也做不到硬生生用手掌攔住。
陳撇甩掉手上鮮血,對徐捺悄聲道:「非永州地界,這麼多雙眼睛看著,不能亂殺人。」
「嘿,大膽,好大的膽,敢對腚衍鎮的衙門動刀子!你他媽知道老子上頭是誰嗎!你們幾個,回去報老爺,這不知哪來的金燕子找茬!」
馬捕頭咣當躺在甲板,死活不起身。
就這撒潑打滾的工夫裡,徐捺眼巴巴看著自己辛辛苦苦追了一路的小艇接駁吳船,眼巴巴看著吳船滿帆啟航,消失於天邊。
「那是張橫吧?剛才那是張橫吧?你看清了嗎?」徐捺眼含淚光,「看清了嗎?一整船的人、張橫、捕蛇寨裡的線索,全跑啦!我們殺過去吧,殺過去吧!現在追還趕得上嗎?說話,說話啊!」
「冷靜點,你是為了功勳,為了升官,別衝動行事。」陳撇猛過一掌,將她打醒……
茱萸好奇地看著一船奇形怪狀的陌生人。
他們沒一個身上不帶疤,還有獨臂獨眼的。
「小仙兒呢?」
宋茹答話:「茱萸姑娘,舫主囑託,讓我們帶你先行一步,直奔新家,他稍後便會前來會合。」
「他不在?」
「他一定如約而至,舫主從不食言。」
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
世間萬事萬物都有積累的過程。
劉豐留在腚毛山方圓幾十裡的痕跡越來越多。
永州城連續遭襲,城防越來越弱。
在腚衍鎮瞧見小船攔艦陣的瞬間,劉豐就定下了計策,深潛大江,直向西北。
斂息龜背幫他避開了三清鈴的探測。
天黑之前,他躍出水麵,蛇身坦蕩現於永州城門。
金燕子不在家。
血燕子不在家。
此刻不趁虛而入劫個痛快,更待何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