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麼又來了?」
劉豐正欲離寨前往破廟,逢三人火急火燎闖入寨門。
馬捕頭不愧在六扇門內摸爬滾打多年,深諳得了便宜須賣乖那一套。
見著了巨大的蛇妖,他即刻笑臉相迎,「大當家的,多日未見甚是想唸啊,您身體可好?」
自打落腳鐵竹寨,官匪之間往來密切,蛇妖就是張橫口中的「家父」一事,馬捕頭已被告知。
「有話就說,有屁就放。」
「嘶——」馬捕頭忽然一怔。
他雖知道了蛇妖身份,可上一回見麵,對方以牙代筆書寫,不曾開口學人語。
從這變化,顯然能看出來蛇妖修為大增。
那雙賊眼連連轉了十圈八圈,馬捕頭神色變了又變,疾呼一聲,「不好,大當家的,您能口吐人言,這就更值錢了,拿了您去領賞,少說也得連升三級!」 【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,.超順暢 】
聽到這話,小五寶怎能樂意,噌一下從蛇背後跳出來,指著馬捕頭大罵,「呸!壞東西,膽子真大,敢上門來找茬,弟弟,咱倆吃了他的魂,一人一半!」
話音剛落,馬捕頭隻覺自己頭皮被輕輕揉搓,什麼東西被往外拽了幾寸,拽得他直翻白眼。
噗——
拽出去幾寸的東西被蛇妖一口氣吹回馬捕頭體內。
「姐姐別胡鬧,馬捕頭好耍奸取巧,不是著急送死的蠢貨。聽他把話說完。」
「……太奶,呃!」馬捕頭回過神來,「我打了個哆嗦,剛說到哪了?」
「說到我漲價了。」
「對,對對對。哎!」馬捕頭看到赤狐,又是一驚,「兩隻妖!雙份的賞錢!哎呀,這可不得了,大當家的,您快找個地方躲好了,堂前燕要上山來搜!」
「為何突然搜山?」
「說是這一冬,永州城也好,捕蛇的林子也好,總鬧妖,怕妖物潛藏附近的山山水水,全郡境內都要徹查。剛纔要上山的倆人讓我好說歹說給搪塞走了。這再要來,我可架不住。」
小五寶氣哼哼的,「哼,他們也是官差,你也是官差,你幫我們攔人?你會有那好心?」
「這位狐妖姑奶奶,你是不知道官場裡的道道,偌大個衙門,跟你們樹林裡有何區別?你吃我我吃你,今日拉幫結派,明日打打殺殺,後日互換媳婦,往上爬恨不得踩死弟兄親娘,往下摔拉著好幾個親爹下水。這裡頭,水比茶湯摻尿還渾。
那些個堂前燕,跟我能是一路人麼?
他們若在我地盤上捉到妖立了功,又拿賞錢又升官。
我呢?我就算不包庇妖怪,都會被憑空安上個包庇的罪名,更別提我這……真包庇了呢。」
「說得這麼委屈,那你去報堂前燕唄,合夥來抓我們呀。」小五寶冷笑。
「我助他們辦案?笑話!天大的笑話!姑奶奶你可知道妖有多貴?民間有個說法,一妖抵千稅,甭管這抵的是千畝田的稅還是千年稅吧,真捉到妖了,報到上頭去,賞銀確實高,可分出千份來,大老爺那裡扣下當中五百,到親自捉妖的堂前燕手裡,剩個一百,到我這個吹哨人手裡,要麼剩一個子兒,要麼誣我耽誤最佳的捉妖時機,還得反過來收我十個八個子兒的。讓我鋪路,幫他們發財?那還不如殺了我!」
劉豐忍不住笑了出來,「好了,馬捕頭。這一番倒是實話,我不疑你。你特地上山,就是為了說這事?挺會邀功。辦的不錯,往後堂前燕再來,還得請馬捕頭盡力攔下了。最好能在江岸多安插些耳目,盯緊他們。」
吩咐完,他示意寨上人取出一錠銀,送到馬捕頭手中。
「謝大當家的賞!卑職盡忠報效,萬死不辭!不過……」馬捕頭收下銀子又溫吞道,「今日前來,還有一件要事相商。」
「在寨子上,你有話就直說,像個人似的。別跟我耍你們衙門裡那一套嘴皮子。」
「請大當家的幫忙,能不能安排人手,劫一劫百姓?」
劉豐一愣,「這是何意?」
「自打您紮寨,附近十裡八鄉太平得不像樣子,有點兒過了。從江麵行船您就能看得出來吧?商事繁榮,他們竟敢通宵達旦做買賣。沒有了匪患,衙門裡很多進項就立不上名目。」
「我妨礙你們賺錢了?」
「此言差矣。」馬捕頭不自覺地收緊括約肌,「如今我們腚衍鎮和鐵竹寨,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互惠互利,我背後的老爺們賺得越多,鐵竹寨的真容,不就藏得越深嗎?」
「你好大的膽吶,馬捕頭。要挾我?」劉豐忽然瞪眼,妖風捲入鐵竹寨,陰森駭人。
「卑職不敢!卑職隻是請求大當家的做做樣子恐嚇百姓,以安定民心!匪患壓身,百姓才會老老實實呆在鎮上,不敢進山亂竄。若黎民大量上山,對鐵竹寨也絕非好事,卑職一片赤誠,請大當家的明鑑!」
馬捕頭單膝跪地,義正言辭,儼然大忠臣於朝堂之上死諫之勢。
「更何況……上頭定期派遣治匪的專人前來視察,呈上去的報告寫此地無匪,還是寫此地匪患擾民需撥剿匪補貼,二者結果能一樣嗎?那剿匪補貼,乃是天大的一筆钜款吶,衙門賺了,自然不可能忘記鐵竹寨的好。款項隻要到手,卑職立即劃五成,親自給您送來,如何?」
「真是六扇門裡的老泥鰍……你小子。叫你直言,非要給我繞著說。鬧半天,就是想掙這麼一筆補貼?」
「大當家的火眼金睛!」
劉豐嘆氣,稍作思忖,「也罷,依你的。山中若是來人太雜,的確對我不利。明日起,我便安排人手,時不時提刀下山,嚇唬嚇唬漁民。上回劫船留了不少屍體隨便拋於土坑,倒也不妨拿出來用上。找些高竹竿,插起來做路標,生人就不敢近了。你帶視察官員看到這些跡象,報告能寫漂亮點不?」
「嘿嘿,英明。山中匪凶,補貼更高。這回,你我都能賺一筆大的。」
馬捕頭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,又幾句寒暄,帶左右下了山,「腚毛山裡,隻有匪來沒有妖,財源滾滾,我一家獨賺,哈哈,回家回家,吃酒去!」
幾個回合的商談,聽得小五寶目瞪口呆,老半天沒消化其中內情,「這就是……人間事嗎?人可真複雜。」
「人世如淤泥,可也有青蓮出其中。姐姐,太複雜的事,你不必勞神,我在,交給我便是。」
劉豐對左右吩咐了幾句,便背上小五寶,直出寨門,不緊不慢,踱向那月下的破廟。
「妖壽長,修行路漫漫,紅塵裡修行,也是修行。
人心叵測,人心也能為我所用。那馬捕頭利慾薰心,倒暫且與我們共利,不會加害於你我。
堂前燕他的確會盡力去攔。
不過,你我也需小心突發狀況。
直到哨響兒歸來,接著這幾日,我就不往山外跑了,陪姐姐去那清靜處休養生息。
紅塵外修行,也是修行。
如今我法術道行太淺,若遇上本領高強的堂前燕,怕派不上多大用場,還需姐姐多多指導。」